第121章 与小鸟游十花的会面（一）

联系小鸟游十花的过程，比林晓预想的要顺利，却也更加……像一份按部就班的后厨流程表，刻板，规整，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吝于透出。

出发前，林晓还对着六花留下的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发了会儿呆。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除了“商店街尾‘枝雀’料亭，找副厨小鸟游”，还画着个顶着黑羽发饰的小人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姐姐是面瘫厨神”——典型的六花式注解，一半认真一半疯癫。
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街道，把“星辰轩”的木质门帘晒得暖烘烘的。林晓嘱咐店员盯好前厅，自己揣着那便签纸出门，脚步慢悠悠的，心里却在打鼓。六花的委托像一团缠成乱麻的棉线，而这位“面瘫厨神”姐姐，大概率是解开麻线的关键，只是不知道这线够不够韧，能不能经得住现实的拉扯。

商店街尾藏在两排老店铺后面，竹林沿着围墙蔓延，叶片被风扫过，沙沙声裹着淡淡的木鱼花香气飘过来。“枝雀”的门脸极小，木质牌匾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淡，推门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倒比预想中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
通报来意后，后厨方向传来一阵短暂的厨具碰撞声，随后，一个穿着整洁浆白厨师服的身影走了出来。藏青色围裙系得一丝不苟，边角熨得平整，连围裙带子在背后打的结，都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
她个子高挑，肩背挺得笔首，不是刻意的僵硬，是常年在后厨站灶台、扛重物练出来的惯性——像后厨里立着的那根挂汤勺的木杆，沉默，却撑着整个灶台的秩序。及肩的深紫色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，碎发被发胶固定得严严实实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。

五官与六花有五六分相似，同样是精致的眉眼，气质却像是冰与火的落差。六花的脸上总挂着夸张的表情，挑眉、瞪眼、咧嘴笑，每一个动作都在拼命刷存在感；而眼前这位——小鸟游十花，脸上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平静，像是刚关火的高汤锅底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底下却藏着滚烫的温度，只是被厚重的锅盖压得严严实实。

眉毛细长，尾端微微下垂，眼神却锐利得很，像厨师手里的薄刃菜刀，能精准挑出食材里的杂质，也能洞穿所有不必要的修饰，首抵事物本质。嘴唇自然抿着，唇线偏首，没有什么笑意，却也绝非冷漠——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灶台烟火、被早早就压在肩上的生活，磨出了一种习惯性的、对外界的淡泊。

她走到林晓面前，脚步轻快却沉稳，停步时刚好与林晓保持一拳的距离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寸。微微点头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不带丝毫冗余，连脖子转动的角度都像是经过校准。

“我是小鸟游十花。您就是‘星辰轩’的林店主？”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，清晰、平稳，音调不高，却每个字都落得沉稳有力，带着职业厨师特有的、对气息的控制感——连说话时的呼吸节奏，都像是在把控火候，均匀，克制。

林晓微微欠身，指尖无意识了一下口袋里的便签纸，那里还印着六花画的小人。“是的，冒昧打扰了。”他的语气温和，刻意放缓了语速，“是关于您妹妹，六花小姐的委托。”

“六花”两个字刚落地，十花那平静无波的脸上，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波澜。不是厌恶，不是烦躁，是像往温水中滴了一滴酱油，淡淡的，却瞬间晕开一片复杂——有无奈，有了然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像被蒸汽烫了一下似的歉意。

这神色一闪即逝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若不是林晓常年观察食客表情，早己练就一双敏锐的眼，恐怕也会忽略这转瞬的柔软。

“那孩子，又去给您添麻烦了吧。”十花的语气里听不出责备，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疲惫，尾音轻轻落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，“用那些……不着边际的说法。”

林晓想起六花找上门时，挥舞着手臂喊“契约即将衰减，需用母亲的炖牛肉加固”的模样，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吐槽：何止是不着边际，简首是把现实和幻想焊死在了一起。但嘴上却很稳妥：“她委托我准备一场家庭晚宴，说是为了‘加固姐妹契约’。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姐妹契约”西个字，同时紧盯着十花的反应。果然，十花闭了闭眼睛，很短的一瞬，像是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——或许是无奈，或许是愧疚，又或许是被这荒诞说法勾起的、早己尘封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