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与小鸟游十花的会面（二）

十花的指尖用力，把围裙的褶皱捏出了一道更深的印子，像是在发泄当年的窘迫。“后来，我选择了厨师这条路，一是因为觉得厨师好找工作，能稳定赚钱；二是……至少能让她吃上像样的饭菜，不用再啃便利店的饭团，不用再对着冷掉的泡面发呆。”

有片段式的回忆在她脑海里闪回——那是她第一次学做煎蛋，油放多了，煎得焦黑，六花却吃得狼吞虎咽，含糊不清地说“姐姐做的比便利店的好吃一百倍”；那是她第一次拿到厨师学徒的工资，给六花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动画周边，却嘴硬说“路过店看到，顺便买的，放着占地方”。

那些细碎的温暖，像灶台上跳动的火苗，明明灭灭，却支撑着她走过了最难熬的日子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林晓。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深远，里面沉淀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时光，有疲惫，有坚持，还有一丝被岁月磨平的柔软。“但这条路，很花时间。练习颠勺，练习切菜，练习调味，还有没完没了的加班、精进……我待在厨房里的时间，越来越长。”

“六花她……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。”这句话说出口时，十花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被刀刃划破了指尖，细微的疼痛，却绵长。

林晓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他能想象那幅画面：空荡荡的房子里，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六花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，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，却时不时回头看向门口；深夜里，十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，打开门，只有玄关的小灯亮着，六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旁边放着没吃完的零食和摊开的漫画书。

孤独像藤蔓，在各自的心间悄然滋生、缠绕。十花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，以为赚钱养家就是对妹妹最好的爱；六花用幻想筑起堡垒，以为躲进“不可视境界线”里，就能隔绝孤独和现实的冰冷。

“她开始看很多奇怪的书、动画，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，打扮得……很特别。”十花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避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指责，“起初我以为只是小孩子闹着玩，没太在意。那时候后厨忙得脚不沾地，每天回到家只想倒头就睡，连和她好好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
等她发现的时候，一切都己经晚了。六花的房间里贴满了奇怪的海报，书桌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手办，说话时总夹杂着“魔法”“契约”“境界线”之类的词，甚至穿着奇装异服去学校，被同学嘲笑，也被老师找过好几次谈话。

“我试着跟她谈过，用我的方式——告诉她现实很重要，要好好上学，注意仪表，不要总是说那些奇怪的话惹人注目。”十花的目光微微垂落，落在自己的手背上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是某次切菜时分心，被菜刀划到的——那天刚好是家长会，老师又一次提起了六花的“异常”。

“但每次都不欢而散。”她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力感，像熬了很久的汤，却发现忘了放关键的调料，味道不对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，“她觉得我严厉、刻板、不理解她的世界；我觉得她任性、逃避、不愿面对现实的残酷。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，有时候甚至几天都说不上几句像样的话……除了必要的，‘饭做好了’，‘钱放在这里了’，‘上学别迟到’。”

空气沉默了片刻，只有竹筒规律的敲击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寂静里，也敲在两个人的心上。林晓端起桌上的空茶碗，着碗沿，心里感慨万千——这对姐妹，像两盘口味截然不同的料理，一个咸鲜醇厚，一个甜软梦幻，明明都藏着食材本身的温度，却因为调味方式不同，始终无法摆上同一张餐桌。

“所以，当她说什么‘契约衰减’，大概就是指这个吧。”十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苦涩，像是喝了一口没调好的味增汤，咸得发苦，却又只能咽下去，“我们的关系，确实变得……很僵硬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玻璃。我看得到她，她也看得到我，但声音传不过去，温度也感受不到。”

她放在膝上的手，轻轻握紧了些，指关节微微泛白。有一次，六花感冒发烧，夜里睡得不安稳，她坐在床边，想给她盖好被子，手刚伸过去，六花却猛地睁开眼，往后缩了一下，嘴里念叨着“不要碰我的魔法屏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