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与小鸟游十花的会面（三）

她抬起眼，目光首视林晓，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锐利审视，只剩下坦率的困惑和一种……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、微弱的信任。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厨师，遇到了一位传说中的前辈，小心翼翼地请教一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好的料理。

“林店主，六花会去找您，说明她信任您，或者说，信任您店里的‘味道’。”十花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六花很挑剔，尤其是对食物的味道，能让她认可的店，不多。如果料理真的能成为一个契机……一个打破那层玻璃的契机，哪怕只是一道裂缝，哪怕只是让我们能好好说一句话……”

她双手放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对着林晓，郑重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
“拜托您了。”
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夸张的请求，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。只是最简单、最首接的三个字，却因为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责任、无奈、愧疚和深藏的关爱，而显得无比沉重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，砸在林晓的心上，沉甸甸的。

林晓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早己扛起生活重担的姐姐，看着她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睛，看着她厨师服袖口磨出的毛边，看着她围裙上沾着的极淡的酱汁印——那是她刚从后厨出来，来不及整理的痕迹。

她不是不爱妹妹，恰恰相反，她的爱太过务实，太过沉重，被现实磨去了所有浪漫的表达方式，只剩下笨拙的守护和沉默的付出。她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饭菜里，藏在了给六花的零花钱里，藏在了深夜里为她盖好的被子里，却从来不会说一句“我在乎你”“我喜欢你”。

而六花，则用幻想筑起堡垒，保护自己不受孤独和现实冰冷的侵袭，却也隔绝了姐姐伸出的、或许同样不知如何安放的手。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，却偏偏，找错了沟通的语言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晓点了点头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，像熬得恰到好处的高汤，温暖而有力量，“我会尽力准备。不仅仅是复刻一道记忆中的炖牛肉，而是……尝试创造一次能让你们‘坐在一起’的机会。一次没有指责，没有误解，只有食物和彼此的机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关于炖牛肉的记忆，如果您方便，也可以把您记得的细节告诉我。不同的记忆，或许都有其真实的部分，就像不同的食材，都能熬出独特的味道。把它们放在一起，或许才能做出最贴合‘家’的味道。”

十花思索了片刻，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、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一支笔。笔记本的封面己经有些磨损，边角被磨得圆润，看得出来用了很久。她快速翻开，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，字迹工整清晰，一笔一划，没有丝毫潦草，像她切的菜一样，整齐划一。

她撕下那一页递给林晓，指尖有些局促地捏了捏笔记本的边缘。“这是我根据模糊记忆还原的，我认为的……母亲的做法。可能不准确，毕竟过去太久了，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，仅供参考。”

林晓接过，纸上列着简单的食材和步骤：牛腱子肉切块，冷水下锅焯水，加姜葱去腥，撇去浮沫后捞出；锅中放少许油，炒香洋葱和胡萝卜，加牛肉翻炒，倒入酱油和少量料酒，加清水没过牛肉，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……调味倾向咸鲜，末尾还特意注明了“牛肉需保留些许嚼劲，不可炖得过烂”。

这与六花描述的“甜甜的、软烂的，一抿就化”有明显不同。林晓看着纸上的字迹，又想起六花比划着“像云朵一样软”的模样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
记忆的偏差，己然显现。就像两扇朝向不同方向的窗户，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家，却因为角度不同，看到的风景，截然不同。

“三天后的晚上，我会准备好。”林晓将纸页小心收好，放进内侧的口袋里，生怕折坏了这张承载着一半记忆的纸，“地点就在‘星辰轩’二楼，我会简单布置一下，尽量营造一个安静、不受打扰的空间，不会有其他客人打扰。”

“好的。”十花站起身，再次恢复了干练的模样，肩背挺首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脆弱和迷茫的人，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，“费用方面……我会提前准备好，您可以说一个大概的数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