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清扫

淡金色晨光从木格窗缝钻进来，软得像融化的黄油，淌进昏暗房间。尘埃在光缕里缓缓浮沉，如一场无声微型雪，连空气里的陈旧气味，都被晨光冲淡了几分，添了些许暖意，驱散了昨夜的寒凉。光线落在榻榻米上，映出清晰的木纹，比深夜里冰冷的系统光幕温柔太多。

林晓被喉咙干渴与榻榻米的硬硌唤醒，意识回笼的瞬间，昨夜的记忆尽数涌来——陌生街道、冰冷系统音、煤油灯光晕，每一样都真实得扎人。他猛地坐起，额角冒了层薄汗，首到看见窗外被晨光染软的屋顶，和视野角落跳动的倒计时，才彻底接受这不是噩梦的现实。

【初始任务剩余时间：88日23小时41分09秒。】

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的陈旧气味混着清晨的清新，比昨夜温和了些。既然不是梦，就别瘫着了——他掀开薄被站起来，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，比连续熬三个通宵改报表还遭罪，却有种箭在弦上的清醒，毕竟以前被领导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，再累也得爬起来应付，这点痛还扛得住。

走到窗边推开木窗，晨光扑面而来，露水浸透的石板路泛着微光，倒映着两侧建筑的轮廓。木造建筑的细节愈发清晰：“菓子”“吴服”招牌字迹或娟秀或苍劲，二楼窗台摆着挂着露珠的绿植，风一吹便轻轻晃动。街道尽头小广场上，几棵樱花树枝繁叶茂，只是未到花季，秃枝首指天空。风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，夹杂着鸟鸣与远处的自行车铃声，清脆又治愈。

一个正在苏醒的、温柔的陌生小镇——樱见町。

关窗下楼，白日光线将店铺破败照得无所遁形：墙角挂着黏满灰尘与飞虫的蛛网，杂物歪倒在地，灰尘厚得能埋住脚印，踩上去便发出“沙沙”轻响。但阳光也赋予老屋子生机，木头纹理在光线下愈发深邃，砖石灶台透着敦实安全感，水槽边缘的光滑，是岁月打磨的温润痕迹。

“先打扫打扫卫生。”

林晓叹了口气，卷起衬衫袖子，昨晚和衣而睡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，却也只能先凑活。他得让这地方，先能住人，能开火。

一楼角落的储物间门轴锈死，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，铁锈簌簌掉落呛得他皱眉，指尖都蹭上了暗红的锈迹。里面堆着缺腿凳子、裂缝陶盆和霉变草席，最深处藏着个磨损严重的小木狐面具，纹路斑驳，像《夏目友人帐》里小妖丢弃的旧物，摸上去还带着一丝温润的木质触感。翻找半天，只寻到一把秃毛扫帚、一个变形铁皮桶和几块硬如石头的抹布，扫帚扫一下漏三下，比摸鱼同事效率还低，和公司发的廉价劳保用品如出一辙。

没有自来水，他提着桶绕到店后小天井，果然有口手压水泵，铁铸泵身爬满锈迹，手柄磨得发亮，看得出曾频繁使用。

他双手握柄用力下压，胳膊肌肉紧绷，摩擦声刺耳得堪比公司老旧打印机。压了十几下，起初只有铁锈味和干涩声响，随后浑浊水流涌出，溅得他浑身发凉，片刻后水流变清，刺骨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提着半桶清水回到店里，清扫正式开始。拉开沉重木格门，晨光与新鲜空气涌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狂舞。石阶上的灰尘与落叶缠在一起，他握着秃毛扫帚用力清扫，每一下都扬起灰雾，呛得他咳嗽流泪，睫毛上都沾了细灰。

弯腰铲灰时，后腰传来酸痛，想起以前久坐改报表落下的老毛病，忍不住龇牙咧嘴。但他没停手，从石阶到门槛再到店内，将灰尘聚成小堆，铲进漏底的簸箕里倒掉，一路走一路撒，狼狈却坚定。

接着擦门口木牌，他踩小凳子才够到，木牌沉甸甸的，两面蒙灰，一碰就沾得满手黑。用湿抹布顺纹路擦拭，深褐底色渐显，阴刻字体描着残存金漆，挂绳金属环也擦得发亮。

擦完“营业中”一面，他指尖刻痕，难免犹豫——店里还像废墟，连干净座位都没有，哪有营业模样？这和公司“先挂牌再赶工”的虚假繁荣如出一辙。

可转念一想，翻过来又不会吃亏。就算是自欺欺人，也是给自个儿一个交代。他把木牌翻过来挂回去，“营业中”三个字对着空旷的街道，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