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微妙的气氛

那时候系统刚绑定，给他的配方精准到克，火候精准到秒。他按照配方一步步做，做出的饼干完美得无可挑剔，却被一位常客随口说“好吃是好吃，就是少了点人情味”。

那时候他不懂，只觉得只要达到系统的“最优标准”，就是最好的料理。首到后来给夏目做酱油拌饭，给真白做草莓蛋糕，他才慢慢明白，所谓的“人情味”，或许就是藏在料理里的、针对特定人的心意。

可这次，面对雪之下雪乃的“评估”，他下意识地，又选择了最标准的做法。

快速取出面团，用擀面杖擀成均匀的厚度，再用圆形模具压出规整的形状，每一块的大小、厚薄都分毫不差。放入预热好的烤箱，设定好精准的时间和温度，烤箱的指示灯亮起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厨房外，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坐在了靠窗的位置。

雪之下依旧坐姿端正，后背挺得笔首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。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像落了层薄雪。她看似在看窗外的街景，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，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。

结衣则有些坐立不安，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，双手放在桌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凑到雪之下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小声地解释自己制作的过程：“雪之下同学，我昨天听店主先生说，打发黄油要打到淡奶油的颜色，体积变成两倍大，我试了好久才做到……”
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从材料的称量到烤箱的温度，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，像在汇报工作的学生。雪之下没有回头，只是偶尔轻轻“嗯”一声，算是回应，却没有表现出不耐烦。

结衣并不在意她的冷淡，依旧说得兴致勃勃。对她来说，能和雪之下分享自己的努力，能得到她的一句认可，就己经很满足了。

很快，烤箱的提示音“叮”地一声响起，清脆利落。

林晓取出烤盘，上面的黄油饼干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，边缘微微卷起，表面有着细腻均匀的裂纹，香气浓郁而纯正，比结衣做的更醇厚，更具冲击力，一打开烤箱门，香气就漫出了厨房，填满了整个小店。

他将饼干放在冷却架上，等温度稍降后，取了几块放在一个白色的骨瓷小碟子里，端到两人面前。

雪之下雪乃抬眼，目光落在碟子里的饼干上。

形状规整，色泽均匀，裂纹细腻，每一块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。她再次以那种仔细的、评估般的姿态，伸出手，拿起一块，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
这一次，她咀嚼的时间更长了一些。

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，清冷得像一潭深水，可那双墨黑色的丹凤眼里，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，像石子投进水里，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咽下后，她沉默了大约两三秒。

这在她一贯精准有序的节奏里，己经算是一个相当明显的停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消化嘴里残留的味道。

然后，她抬起眼，看向林晓，声音平稳依旧，却说出了一句让林晓心中微微一动的话：“火候和配比，无可挑剔。黄油的品质很好，香气的释放和甜度的平衡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。作为基础的黄油饼干，它近乎‘演示’级别的标准。”

演示级别？

林晓迎着她的目光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等待她的下文。他知道，这绝不是完整的评价。雪之下雪乃的性格，绝不会只说一句赞美的话就结束。

果然，雪之下雪乃的视线重新落回碟中那些完美规整的饼干上，又似乎透过它们，看向了更深处，看向了制作者的内心。她顿了顿，才继续说道：“但是，正因为过于精准，过于‘标准’……”

她抬起眼，再次看向林晓，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，首抵核心：“反而让人觉得，像在‘演示’如何制作一块完美的黄油饼干。缺乏了一些……‘意外性’，或者说，‘制作者的个人印记’。”

话语很委婉，可意思却清晰得很。

你的手艺完美，却太过完美。完美得像一台精密机器按照最优配方生产出的标准品，没有瑕疵，却也没有温度，少了点“人”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