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夜袭

韩一一在长安城的第一个任务，比她想象中简单，又比她想象中复杂。

简单的是目标——城西柳巷的地下钱庄，老板姓钱，名多金，是个肥头大耳的商人，专门替魔种势力洗钱，把长安城的军备物资情报卖给北方。

复杂的是——这钱多金养了三十多个打手，个个都是亡命之徒，而且他本人据说会点邪术，能在危急时刻召唤魔种护体。

“召唤魔种？”韩一一蹲在钱庄对面的屋顶上，借着月色观察地形，小声嘀咕，“这不科学啊……哦对，这本来就不是科学的世界。”

她穿着夜行衣，但头上那两只兔耳朵实在藏不住，只好用布条缠了起来，远远看去像顶了两个小包子。

“阿离啊阿离，你可真是个包子精。”她自嘲地拍了拍耳朵。

钱庄的格局她己经摸清楚了。前院是钱庄门面，后院是钱多金的宅子，地下有个密室，据说藏着他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财和与魔种往来的账本。

明世隐的要求是：让钱庄“消失”。

消失的意思，不是杀人，是连根拔起。

账本要拿到手，钱多金要活捉（明世隐要审问），打手能放倒就放倒，能不杀人就不杀人——这是韩一一自己加的规矩。

她虽然嘴上说自己是个“杀手”，但心里清楚，她不是。

她是韩一一，一个舞蹈老师，一个外卖员的女朋友，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人。

杀人？

她做不到。

至少现在做不到。

“所以，就用这个吧。”她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，这是百里守约——不对，这个世界的百里守约她不认识——这是她从黑市上买的，据说连牛都能放倒。

她翻进后院，轻手轻脚地摸到水井边，把药粉倒进去。

“先放倒一半，剩下的就好办了。”

等了一刻钟，后院巡夜的打手开始打哈欠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，鼾声如雷。

“搞定。”韩一一拍了拍手，翻窗进了钱多金的卧房。

房间里点着蜡烛，床上空无一人。

韩一一心里一紧，转身就要退出去，门忽然关上了。

“嘿嘿嘿……”一个油腻的笑声从房梁上传来，“小姑娘，大半夜不睡觉，来我这儿找什么？”

韩一一抬头，看到钱多金像只肥蜘蛛一样趴在房梁上，肥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挂着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
“找你要账本。”韩一一握紧纸伞，面上不慌。

“账本？”钱多金嘿嘿笑着，从房梁上跳下来，落地时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，“小姑娘，你知道那本账本值多少钱吗？就凭你一个小丫头，也想拿走？”

“我不是小丫头。”韩一一冷冷地说，“我是来收你命的人。”

“收我的命？”钱多金大笑，“就凭你？一个兔子精？”

韩一一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因为“兔子精”这个称呼——她早习惯了——而是因为钱多金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雾气，那些雾气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形状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魔种。

钱多金果然能召唤魔种。

“小姑娘，既然来了，就别走了。”钱多金狞笑着，黑雾化作几只利爪，朝韩一一抓来。

韩一一后空翻躲开，纸伞打开，挡住第二波攻击。

“行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凌厉，“既然你不配合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她脚下发力，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钱多金，纸伞旋转，伞骨尖端闪过寒光。

钱多金召唤的黑雾利爪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乱舞，但韩一一的身法太快了。她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枫叶，在利爪之间穿梭，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，却始终碰不到她分毫。

“你这步法……”钱多金脸色变了，“你是尧天的人？”

韩一一没有回答，纸伞猛地合拢，化作一柄短枪，首刺钱多金的咽喉。

钱多金肥胖的身体竟然灵活地侧身躲开，同时黑雾凝聚成一面盾牌，挡住了韩一一的第二击。

“尧天又怎样！”钱多金怒吼，“老子背后是魔种大军！你们明世隐算什么东西！”

他双手结印，黑雾猛地膨胀，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色怪兽，张开血盆大口朝韩一一咬来。

韩一一瞳孔收缩，脚下连点，向后退去。

但怪兽的速度太快了，她来不及完全躲开——

“轰！”

韩一一被气浪掀飞，撞在墙上，嘴角渗出血丝。

“小姑娘，还嫩了点。”钱多金狞笑着走过来，“明世隐就派你来送死？太看不起我了吧。”

韩一一擦掉嘴角的血，站起来，眼神反而更亮了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说，“我在现代的时候，教过一个小朋友跳舞。那个小朋友特别笨，一个动作教了一百遍都学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