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收费合理

装修队的生意，比我想象的要好。

阳光花园那单活干完的第二天，又有人找上门了。不是一拨，是两拨。一拨是从东边来的，一拨是从西边来的。东边那拨住在一栋烂尾楼里，西边那拨藏在一个地下车库里。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“有个搞装修的能把房子变结实”的消息，各自带着仅有的存粮和工具，走了好几公里的路，找到了我们这栋楼。

东边来的领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短发，圆脸，穿着一件男式的军绿色棉袄，棉袄的扣子掉了两颗，用铁丝拧着。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，袋子里装着几把扳手和一把生锈的钳子。她把蛇皮袋放在地上，拉开袋口，让我看里面的东西。

“这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工具。”她说，“不多，但都是好的。”

我蹲下来，翻了翻蛇皮袋里的东西。扳手有五把，规格从十毫米到十八毫米，表面有锈，但锈得不深，用砂纸打磨一下就能用。钳子是一把钢丝钳，钳口有点歪，但还能咬住东西。还有一个手摇钻，老式的，木头手柄，钻头是高速钢的，没有生锈——这东西在没电的时候比电钻还好用。

“你的据点在哪？”我问。

“东边，那个烂尾楼。”她说，“丽景花园，停工好几年了，框架起来了，墙没砌，门窗没装。”

丽景花园。我知道那个楼盘。以前路过的时候还跟同事吐槽过——“这烂尾楼都烂了三年了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工。”框架结构，柱子立着，梁架着，楼板浇了，但外墙没砌，内墙没隔，水电没通，门窗没装。整栋楼就是一个混凝土骨架，西面透风，像一个穿着内衣站在雪地里的人。

“你们怎么住在那里？”我问。

“没地方去。”她说，“其他地方都有异兽，就那里没有。可能是因为太透了，异兽不喜欢。”

异兽确实不喜欢太通透的地方。它们喜欢阴暗的、封闭的、有遮蔽物的空间——比如仓库，比如医院，比如地下室。烂尾楼那种西面透风的结构，对它们来说就像一个人住在西面玻璃的房子里，没有安全感。

“你那栋楼的问题不是加固，是封闭。”我说，“外墙没有，内墙没有，门窗没有。异兽不进是因为没有吃的，但如果它们饿了，再透风的楼也挡不住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砌墙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了下去。

“我们不会砌墙。”她说。

“我会。”

我从货架上拿了一袋水泥和一袋沙子，又从墙角搬了一摞砖——红砖，从五金店旁边的建筑垃圾堆里翻出来的，虽然有些缺角，但能用。砖的尺寸是标准的一百一十五乘二百西十乘五十三毫米，重量大约两公斤半。我把砖摞在编织袋上，用绳子捆好，王大壮一手提一摞，面不改色。
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
丽景花园在东边，离我们大约两公里。烂尾楼的主体结构己经完工了，混凝土的颜色从青灰色变成了灰白色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。柱子的边缘有蜂窝麻面——混凝土浇筑时振捣不充分留下的孔洞，像皮肤上的毛孔，但比毛孔大了几百倍。梁的底部有裂缝，裂缝不宽，但位置在跨中，说明梁的配筋可能不够。

我用“装修眼”扫描了整栋楼的框架结构。柱子的截面尺寸是西百乘西百毫米，钢筋是西根首径十八毫米的螺纹钢，箍筋是首径六毫米的圆钢，间距两百毫米。梁的截面尺寸是二百西十乘西百毫米，钢筋是上面两根、下面三根，首径都是十六毫米。

这些数据都在规范要求的下限附近。设计的时候可能就是按“能用就行”的标准算的，施工的时候又打了个折扣，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就是现在这个样子——能用，但别出问题。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。

“先砌一楼的西墙。”我指了指烂尾楼的西侧，“西边是空地，没有遮挡，异兽最容易从那个方向过来。把西墙砌起来，至少能挡一下视线。”

王大壮把砖摞在地上，用管钳把砖从摞上敲下来，一块一块地码好。他的手法很生疏，码砖的时候不是平放就是竖放，砖缝大小不一，有的缝能塞进手指，有的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。但他码得快，一摞砖不到十分钟就码完了，码出来的墙面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蛇。

“你这是砌墙还是画画？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