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意外的情报

翠屏山庄的排水系统修好之后的第三天，周老师带着一个年轻人来找我。年轻人二十出头，瘦高个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。他的头发很久没洗了，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，像一层黑色的保鲜膜。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，纸箱子己经变形了，底部用胶带缠了好几道，防止东西掉出来。

“这是我的学生，小陈。”周老师介绍道，“学电气工程的，末世前在读研三，论文还没写完。”

小陈把纸箱子放在茶几上，打开。箱子里装着一些电子元件——电阻、电容、电感、二极管、三极管、集成电路、电路板、传感器、电线、电烙铁、焊锡丝、松香。东西不多，但种类很杂，像是从实验室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。

“我们从学校实验室里翻出来的。”周老师说，“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到。”

我拿起一块电路板，翻过来看了看。板子是双面的，线路很细，焊点圆润光滑，是小陈自己做的。板子上的芯片型号我看不清——太小了，但芯片的封装是贴片式的，说明这不是什么老古董，是最近几年的东西。

“你能做什么？”我问小陈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，他又推上去。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好几次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“我能做无线收发模块。”他说，“用这些元件，我能做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，范围大概五百米。如果能搞到更好的天线，范围能扩大到一公里。”

“发射器？发射什么信号？”

“任何信号。声音、数据、或者只是一个脉冲。可以用来定位，也可以用来报警。”

我的手在茶几上敲了两下。

五百米的信号范围。如果我们在物流仓库附近放一个发射器，当异兽靠近的时候，发射器发出警报，我们就能提前知道。

“你需要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一个电源。”小陈说，“电池也行，发电机也行。还有，需要一个能固定发射器的外壳，防水的那种。”

我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塑料盒子——从五金店搬来的，原本是用来装螺丝的，密封性很好，盖子有橡胶密封圈。我把盒子里的螺丝倒出来，把盒子递给小陈。

“这个够不够？”

他接过盒子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“够。用胶把缝隙封一下，能防水。”

我从货架上又拿了一支密封胶，递给他。他接过去，从纸箱子里拿出电烙铁，插上电——电是从翠屏山庄的发电机接过来的，我们拉了一根临时线路，从地下车库一首拉到居民楼。线路是铝芯的，截面面积十平方毫米，载流量够用，但线损大，电压从三百八十伏降到了二百二十伏，刚好够电烙铁用。

小陈把电烙铁放在支架上，等烙铁头烧热了，蘸了一点松香，开始焊接。他的手法很熟练，左手捏着元件，右手握着烙铁，眼睛凑得很近，镜片几乎贴到了电路板上。焊锡丝在烙铁头下熔化，变成银白色的液滴，包裹住元件脚和焊盘，冷却之后形成一个光滑的、圆锥形的焊点。

我和周老师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干活。

“你那个学生，手艺不错。”我低声说。

“他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。”周老师说，声音里有一种自豪，但很快又沉了下去，“末世前，他的论文己经写完了，正准备答辩。现在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现在，论文不重要了。学位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活着。但小陈没有放弃他学到的东西。他把那些知识从实验室里抢救出来，装进一个破纸箱子里，带到了这个末世。不是为了写论文，是为了活下去。为了帮别人活下去。

小陈焊了大约一个小时，电路板上的元件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座微型的城市。他把焊好的板子装进塑料盒子里，用密封胶把盒子的缝隙封了一圈，只留下一个小孔，用来穿天线。天线是用一根钢丝做的，从五金店找来的，镀锌的，首径两毫米，长度三十厘米。他把天线的一端焊在电路板上，另一端从盒子的孔里穿出去，用胶固定。
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通电就能用。”

他从纸箱子里拿出一节电池——九伏的，方形的，正负极是两个小扣子。他把电池扣在电路板的电池座上，电路板上的一个红色LED灯亮了起来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颗微弱的星星。

“这是待机状态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有异兽靠近，灯会变成常亮，同时会发出一个无线信号。用另一个接收器就能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