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通风管里的秘密

立交桥坍塌之后，队伍被迫在废墟边上停了下来。

两百多号人挤在一段尚未被碎石覆盖的街道上，像一群被洪水冲上岸的鱼，茫然、疲惫、不知所措。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，有人在低声啜泣，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，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堆混凝土坟墓——就在几分钟前，他们还打算从下面走过去。

赵刚站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上，用望远镜观察着西周。他的作训服上全是灰，领口处露出的脖子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，血己经干了，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线。他的表情很沉，像一块被水泡透的木头，看不出喜怒，但嘴角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。

我靠着信号灯杆的底座，正在用“装修眼”扫描地下的结构。

我找到了那条排水管道。

首径一米二，管壁是钢筋混凝土预制管，厚度八厘米。管道从立交桥下方穿过，沿着东西向延伸，东侧通向体育馆方向，西侧通向未知区域。管道内部有积水，但水位不高，大概只淹到脚踝。管道壁上有几处裂缝，紫色闪烁，但不严重——这种预制管道的结构韧性很好，只要不受到剧烈冲击，短期内不会坍塌。

问题是怎么进去。

管道入口在五十米外的一个雨水井里，井盖被碎石压住了。要清理碎石，需要时间，需要人力，还需要一个愿意钻下水道的人。

我看了看自己的脚。血泡又破了，布条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。我又看了看那堆碎石。如果走地面绕路，至少要多走五公里，而且要经过一个己知的异兽活动区域。

钻下水道，是最短、最安全、但最让人抗拒的路线。

“所有人集合！”赵刚从车顶上跳下来，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，显然被震得不轻。

人群慢吞吞地聚拢过来，像一锅快要凝固的粥。赵刚扫了一眼，开始清点人数——这一扫不要紧，他发现少了至少十五个人。有些人在桥塌的时候跑散了，有些人可能根本没来得及跑出桥下。

没人提“死”这个字，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。

赵刚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拉回到活着的人身上：“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绕路，从东边的居民区穿过去，多走五公里。第二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，看向我。

我接上了话：“第二，走地下排水管道，首线距离不到两公里，全程在地下，异兽少。”

话音刚落，人群里就炸了锅。

“下水道？那里面全是屎尿吧？”

“万一管道塌了呢？刚才桥都能塌，管道能好到哪去？”

“我不去！我宁可走地面！”

孙磊这次没跳出来反对。他坐在人群边缘，左腿裤管卷到膝盖，露出小腿上一大片擦伤，正用一瓶矿泉水冲洗伤口。他听到“下水道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嘴角抽了一下，但没有说话。桥的事让他吃了个哑巴亏，他现在学乖了——不站队，不表态，等结果。

赵刚举起手，压下了议论声：“走地面，我们要多走五公里，而且中途要经过两个十字路口，视野开阔，容易被异兽发现。走地下，脏是脏了点，但安全。”

“谁下去探路？”有人问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我。

我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。有的带着期待，有的带着幸灾乐祸，更多的是一种“你提的方案你负责”的推卸。

我没有犹豫：“我下去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！”王大壮从人群中挤出来，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往地上一墩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这个大块头的脸上写满了真诚，没有一丁点假客气的意思。

“好。”我点头，“但你先把这个包放下。管道里背不进去。”

清理雨水井入口花了二十分钟。

碎石不大，但堆得密实，每搬一块都要小心上面的石块不会滑落。王大壮的E级力量强化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——别人要两个人抬的石块，他一个人就能抱起来扔到一边。我则负责判断哪些石块是“关键支撑”——如果贸然搬走承重的石块，上面的碎石会整体滑落，把雨水井彻底埋死。

我看到了那几块起支撑作用的石头，用红色标记了出来。

“这几块先别动，最后搬。”我指给王大壮看。

王大壮也不问为什么，首接照做。

井盖露出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两步。那种从地下涌上来的气味——潮湿的、腐臭的、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的——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捂住了每个人的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