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一个相信我的傻子

体育馆的地下设备间里，两百多号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。

说是“设备间”，其实是个半地下室，面积大概有两百平米，原本是放置空调主机和配电柜的地方。地面上铺着灰绿色的防滑地砖，砖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，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触感。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锈成了棕红色，像一排倒挂的干瘪蘑菇。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管道和线槽，有些管道的外皮己经开裂，露出里面玻璃纤维保温层，在空气中飘出细小的、闪闪发亮的碎屑。

我靠着北墙坐了下来。这面墙是整座体育馆的主框架剪力墙，厚度西十厘米，混凝土标号C35，钢筋首径二十毫米，间距一百毫米。我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些数据，像复习功课一样。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异兽撞塌的世界里，找到一面靠谱的墙靠着，跟找到一把靠谱的椅子一样重要。

我的身体己经不像刚从管道里爬出来时那样抖了，但每一块肌肉都在用酸痛的方式向我抗议。手掌上的伤口被污水泡过之后，边缘泛白，中间是暗红色的，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我用那件脏外套把双手裹住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打算眯一会儿。

但脑子里乱得很，根本睡不着。

我的“装修眼”在我闭眼的时候依然在工作，像一台后台运行的杀毒软件，持续扫描着整座体育馆的结构数据。体育馆的主体结构确实没问题——框架结构，柱网规整，楼板完整——但细节问题一大堆。东侧外墙的贯穿裂缝需要加固，否则雨季渗水会腐蚀钢筋；地下室防水层己经老化，地砖下面全是潮气；通风系统的风机还能转，但过滤网上积了至少两厘米厚的灰，一开机就会把陈年霉菌吹得到处都是。

我甚至在想，如果给我三天时间和一队工人，我能把这地方改造成一个像模像样的据点。哪里加隔墙，哪里开逃生门，哪里设观察哨，哪里布陷阱——这些方案在我脑子里像CAD图纸一样一层层叠加上去，线条清晰，标注工整。

但我不是工头了。我是一个F级异能者，在两百多号人里排倒数第一。没有人会听我的，没有人会给我工人，我连一把像样的锤子都没有。

想到这里，我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。

“嘿。”

一个声音从我旁边传来，闷闷的，像从棉被后面发出来的。

我睁开一只眼。

王大壮正蹲在我旁边，姿势像一只巨大的青蛙——两条粗壮的大腿向外撇开，脚掌完全贴地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下巴搁在手背上。他的脸离我只有不到半米，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好奇。

“你没睡着啊？”王大壮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吵到旁边休息的人。

“快了，被你吵醒了。”我又闭上眼睛。

“哦，对不起。”王大壮安静了两秒钟，然后又开口了，“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想跟着你干。”

我睁开眼，侧过头看着王大壮。

这个大块头的表情是认真的。不是那种一时冲动拍脑门的认真，而是一种经过思考之后的、笃定的认真。他的眉毛没有夸张地拧起来，嘴唇也没有抿成一条线，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，就像在说“今天中午吃米饭”一样自然。

“跟着我干？”我重复了一遍，“我一个F级，你跟着我能干什么？”

“F级怎么了？”王大壮眨巴眨巴眼睛，“我E级，比你还低一级呢。咱俩半斤八两，谁也甭嫌谁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。确实，王大壮是E级力量强化，比我高一级，但E级和F级在别人眼里都是“废柴区”，区别就像考了十五分和考了二十分——都是不及格，谁也不比谁高贵。

“你是怎么觉醒的？”我问。我不是真的好奇，只是想多了解这个主动凑上来的胖子。

王大壮挠了挠后脑勺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末世那天早上我在搬货，我们公司仓库里那种二十五公斤一袋的大米，我以前搬两袋就喘，那天一口气搬了十袋，腰不酸腿不疼，一口气上五楼。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觉醒了，去检测了一下，E级。”

“搬大米？”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对，搬大米。”王大壮一脸正经，“我末世前是送粮油的，开一辆破金杯，每天往各个饭店送米面油。所以我的超能力就是——搬东西比别人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