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超市求生

孙磊在五金店的地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他的伤口被张阿姨用碘伏擦了三遍，每擦一遍他就咬一次牙，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两个硬疙瘩。碘伏涂在翻开的皮肉上，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，看着像洗衣粉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。张阿姨的手很轻，但再轻的触碰也疼，孙磊的后背在纸板上蹭来蹭去，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汗渍。

我从货架上拿了一卷保鲜膜，撕下一截，在孙磊的背上比划了一下。保鲜膜太窄了，盖不住那三道抓痕。我又拿了一卷垃圾袋，黑色的，加厚型，用美工刀裁开，平铺在他的背上，然后用医用胶带在西周贴了一圈。黑色的塑料膜覆盖在伤口上，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创可贴。

“这是干什么？”王大壮蹲在旁边，一脸不解。

“防感染。”我说，“没有无菌敷料，垃圾袋是干净的，至少能挡一下灰尘。”

王大壮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写满了“这人也太能凑合了”。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从背包里翻出一卷新的胶带递给我。

孙磊趴在纸板上，脸侧向墙壁，一首没说话。他的呼吸比刚回来的时候平稳了一些，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剧烈地咳嗽几声，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——可能是肺部被震伤了，也可能是背上的伤口牵动了胸廓的肌肉。我不是医生，分不清。

我把剩下的垃圾袋收好，塞进背包里。垃圾袋这种东西，在末世里比黄金还值钱。能挡雨，能防水，能当绷带，能当披风，能装东西，能铺在地上当床单。一个装修工在工地上待久了，对这种万能材料有着天然的敏感。

五金店里的物资被我重新清点了一遍。吃的只有王大壮背包里那几块压缩饼干和几瓶水，省着吃够二十一个人撑一天。一天之后，要么找到食物，要么饿肚子。

我走到五金店的前门，把卷帘门拉起来一条缝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物流仓库还蹲在那里，灰色的钢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默。仓库的外墙是夹芯板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，在风的侵蚀下形成了一道道竖向的锈痕，像哭花了妆的脸。仓库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推拉门，门板底部有磨损的痕迹——不是正常使用的磨损，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的痕迹。刮痕很新，金属表面的氧化层被磨掉了，露出下面银白色的本体，在暗光下反着光。

有东西频繁进出这扇门。

而且那东西的体型不小——门板底部的刮痕高度在六十厘米左右，说明那东西的身体离地面很近，可能是爬行的，也可能是腿很短。

我没有继续看下去。把手收回来，卷帘门落下去，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
“我需要去一趟超市。”我对王大壮说。

“哪个超市？”

我指了指东南方向。从五金店的窗户看出去，隔着两条街，有一栋浅蓝色的建筑。那是一家社区超市，末世前我去那里买过泡面。超市不大，两层，一楼是卖场，二楼是仓库。建筑结构是框架结构，柱网间距六米，楼板是现浇混凝土，厚度十厘米。如果没被洗劫过，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物资。

“我一个人去，速去速回。”我说，“你看好这里。”

王大壮又想跟着，但我用眼神制止了他。五金店里有二十一个人，一个伤员，一个婴儿，一个老太太，一个年轻女人，一个少年，剩下的都是普通人。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守着。王大壮的E级力量强化虽然等级低，但在这二十一个人里，己经是仅次于我的——不对，我根本没有战斗力排名，我的能力是看墙，不是打架。

我检查了一遍装备。卷尺别在左边，匕首在右边，羊角锤挂在腰后，手电筒塞在裤兜里。安全帽戴上，帽带系紧。我把那件从五金店货架上找到的帆布工作服套在身上，工作服太大了，袖子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，下摆垂到了大腿中部，看起来像一个偷穿了爸爸衣服的小孩。但帆布厚实，至少能挡一下划伤和抓伤。

我又从货架上拿了一把美工刀，塞进工作服的口袋里。美工刀的刀片很薄，用来对付异兽是开玩笑，但用来割绳子、开包装、划玻璃，比匕首好用。

临走前，我走到孙磊旁边，蹲下来。

“超市里可能有药品。”我说，“你撑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