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邮局逃出来之后,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向北走了大约两个小时。河床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弯道的后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。丘陵的顶部有一座废弃的旧时代基站——钢架结构,天线己经断了,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柱子,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。
蝰蛇说那里安全,没有黑水帮的人,没有噬雾者,连巨鼠都不愿意去——太高了,爬上去太累。
他们爬上去。
基站的地面是水泥的,积了一层厚厚的锈尘和鸟粪。钢架的阴影在灰紫色的光线下投下复杂的格子图案,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他们身上。风很大,吹得钢架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低声哭泣。
林烬靠着钢架坐下来。左臂的绷带完全松了,垂在地上,沾满了锈尘和污水。左臂上的结晶又长了一层,从指尖到肩膀,紫色的晶体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。晶体之间有裂缝,裂缝里渗出紫色的液体——不是血,是组织液和结晶微粒的混合物。那些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去,滴在水泥地上,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酸液腐蚀金属的声音。
他用右手把绷带捡起来,重新缠上。绷带己经湿透了,缠上去又湿又冷,但他没有干净的绷带了——旧邮局抢来的医疗包里只有几卷,都给了铁穆和姜瓷。
姜瓷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,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卷干净的绷带。
“用这个。”
“你留着。你的脚踝还要换。”
“我的脚踝不用换了。好了。”
她卷起裤腿。右脚的脚踝确实消了肿,青紫色的瘀伤变成了黄绿色,边缘开始模糊——那是愈合的迹象。她的右腿比左腿细了一圈——不是瘦,是肌肉萎缩。三年前她父亲死后,她一个人在废土上流浪,吃了上顿没下顿,右腿受过伤,没有好好治,肌肉就萎缩了。
“你怎么好的?”林烬问。
“老猿的药膏。灰狐旧部自己的配方,比盲婆的好用。”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罐子,打开,里面是黑色的药膏,有一股刺鼻的药草味。她用手指挖了一块,涂在林烬左臂的结晶裂缝上。
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,林烬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,不是疼痛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像冰水灌进血管的感觉。结晶的扩散速度减慢了——不是停止,是慢了一些。
“老猿说,这药膏能抑制结晶生长,但不能根治。最多拖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?够你找到抑制剂?”
“够我找到铁之碎片。”
姜瓷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药膏罐子盖好,塞进林烬的背包里。“你留着。用完了再找老猿要。”
“老猿在哪儿?”
“南边。灰狐旧部的据点。他不会走。”
林烬把背包拉好,靠着钢架闭上眼睛。右眼闭上了。左眼闭不上——没有眼皮。他把左眼转向内侧,让晶体对着鼻梁。视野里的紫色噪点从浓雾变成了黑暗——不是真正的黑暗,是晶体表面的裂纹在转向内侧后折射的光线变了,他的大脑无法处理那些信息,干脆忽略掉了。
他睡了一会儿。
梦见了一片紫色的荒野。没有天空,没有地面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紫色的光。光里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和他一样高,一样瘦,穿着和他一样的工装。但那个人的脸是空白的——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只有一片光滑的、像瓷器一样的皮肤。
“你是谁?”林烬问。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指向林烬的左眼。他的手指是透明的,像玻璃做的,能看见里面的骨骼和血管。
林烬低头看自己的左眼。左眼在梦境里不是晶体,而是一颗真正的、有血有肉的眼球。但眼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,像干涸的河床,像碎裂的玻璃。从裂纹的缝隙里,能看见里面有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、紫色的、像种子一样的东西。它在缓慢地跳动,像一颗微型的心脏。
“你是碎片。”林烬说。
那个人点了点头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那个人张开嘴。他的嘴里没有舌头,没有牙齿,只有一片黑暗。从黑暗中,传出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他的声音,而是很多人的声音,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重叠在一起,像一首混乱的合唱。
“活下去。”
林烬醒了。
风还在吹,钢架还在“呜呜”地响。姜瓷坐在他旁边,用磨刀石打磨新刀的刀刃。铁穆靠在另一根钢架上,假肢拆下来了,放在旁边,他在用一根细铁丝疏通液压油路。鸦蹲在基站边缘,全黑眼睛盯着北边的方向,瞳孔中的漩涡在缓慢旋转。蝰蛇坐在角落里,用一块破布擦拭探路棍,探路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水和锈尘。
纵创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灰烬:烬核行者》最新章节 第34章 沈寒洲的执念。加冰的橙子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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