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黑骨的阴谋

夜段降临的时候，黑水帮的临时营地亮起了火光。

营地设在旧邮局南边约十公里处的一座废弃仓库里。仓库是旧时代的粮食储备库，红砖外墙，钢架屋顶，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，但墙壁还在，能挡住夜风。仓库的大门是铁皮的，半掩着，门板上有人用红漆画了一个符号——不是盲婆的眼睛，而是一个骷髅头，下面交叉着两根骨头。黑水帮的标志。

黑骨坐在仓库深处的一个弹药箱上，右肩缠着绷带，绷带是从医疗包里拿的，白色的，但己经被血浸透了，变成了暗红色。林烬的蚀雾长矛刺穿了他的右肩，伤口很深，但没有伤到骨头——林烬投矛时左眼己经模糊了，准头偏了。黑骨咬着牙，用左手端起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液体，仰头喝了下去。液体是黑色的，有一股刺鼻的药草味——灰狐旧部的药膏兑了水，止疼用的。

他的黑色皮肤在火光中反射出暗红色的光，像一块被烧红的铁。他的白衬衫脱了，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旧伤疤——刀伤、枪伤、烧伤、还有蚀雾腐蚀后留下的紫色纹路。三十年前，他在死寂城的地下停车场里被腐化兽的毒液喷中，全身皮肤坏死，医生说他活不过一个月。他活了三十年。但活下来的代价是全身皮肤变成了黑色，龟裂的、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的纹路覆盖了他的每一寸皮肤。

竹竿死了，灰蛇死了，黑水帮的元气大伤。但黑骨还活着。

仓库里还有十几个人。七八个黑水帮的枪手，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武器杂牌——自动步枪、霰弹枪、手枪，还有两挺轻机枪，架在仓库的两个角落里。还有五个堡民的人，穿着灰绿色的军装，装备比黑水帮整齐得多——制式自动步枪，防弹背心，头盔，腰间挂着破片手雷。他们是统帅派来的“顾问”，领头的是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，眼神冰冷。

他叫灰蛇。不，灰蛇死了。这个人是灰蛇的副手，代号“蝮蛇”。他和灰蛇长得不像，但气质很像——沉默、阴冷、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条盘起来的蛇。

“蝮蛇。”黑骨放下碗，用左手擦了擦嘴角，“你的人还剩几个？”

“五个。”蝮蛇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灰蛇死了，他的副手也死了。剩下的都在这里。”

“够用了。”

“不够。那个异种杀了灰蛇，伤了你的右肩，还从旧邮局抢走了物资。他的同伴——那个独眼的灰狐旧部头目——还有二十多个人在南边。我们的人太少。”

“那就不打硬仗。用脑子。”

蝮蛇看着黑骨，没有说话。

黑骨从弹药箱上站起来，走到仓库中央的一堆篝火旁。篝火是用废木板和旧轮胎烧的，火焰是橙红色的，烟雾是黑色的，升到屋顶从瓦片缝隙中飘出去。他用左手的木棍拨了拨火堆，火星溅起来，落在他黑色的手臂上，没有留下痕迹——他的皮肤己经烧不伤了。

“那个异种身边有个女人。”黑骨说，“姜瓷。灰狐的女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灰狐旧部的人对她忠心。老猿为了她，可以带着三十多人来送死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，如果我们能抓到姜瓷，就能逼林烬现身。也能逼灰狐旧部就范。”

蝮蛇沉默了几秒。

“怎么抓？”

“用诱饵。”黑骨转身，看向仓库角落里的一个人。

那人蹲在角落里，蛇皮马甲，瘦长脸，黝黑皮肤，脖子上有纹身。他的左臂吊在胸前，绷带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。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——从旧邮局逃跑时被碎玻璃划的，从左眉梢到右鼻翼，皮肉外翻，还没有结痂。

蝰蛇。

不，不是蝰蛇。这个人不是蝰蛇——是另一个。他的脸型和蝰蛇很像，但更年轻，脸上的纹身也更少。他穿着和蝰蛇一样的蛇皮马甲，但马甲上的金属亮片少了几颗。

“蝰蛇有个妹妹。”黑骨说，“叫蝰女。在黑水帮待过两年，后来跑了。现在在锈铁镇，靠卖消息为生。”

蝮蛇看着那个人。“你是蝰女？”

那个人抬起头。她的眼睛和蝰蛇很像——细长的、黄色的、像蛇一样的眼睛。但她的脸型比蝰蛇柔和，嘴唇更薄，下巴更尖。她是一个女人，只是穿着和发型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瘦弱的男人。

“我是蝰女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和蝰蛇一模一样，“你们抓了我哥哥，关在地下室里。你们答应过，如果我帮你们做一件事，就放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