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夜袭变电站

从谷仓逃出来之后，林烬一行在夜段的黑暗中奔跑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
老猿跑在最前面。他对这片地形太熟悉了——在这里活了西十多年，每一条沟壑、每一丛荆棘、每一块石头，都烂熟于心。他的独眼在黑暗中像一颗猫眼石，反射着林烬左眼的紫色微光。他的双手还被绑着——林烬割断绳子后他没有活动手腕，手腕上的勒痕很深，皮肉外翻，血己经凝固了，变成了黑色的痂。但他没有喊疼，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手腕一眼。

蝰蛇跑在老猿后面。他的鼻梁断了，每呼吸一次，鼻腔里就会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，像漏气的轮胎。他用右手捂着鼻子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滴在灰白色的锈尘上。他的左臂还吊着，绷带在奔跑中松了，垂下来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他的妹妹蝰女跑在他旁边，右手扶着他的左肩，帮他保持平衡。

铁穆跑在第三。假肢的液压油几乎漏完了，关节处的摩擦声从“嘶嘶”变成了“咯咯”，像生锈的门轴。他每跑一步，假肢就会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在夜空中回荡，像某种不祥的预警。他的右肩伤口又裂开了，血从绷带缝隙中渗出来，染红了半边身体。

鸦跑在铁穆旁边。他的全黑眼睛盯着后方，瞳孔中的漩涡在缓慢旋转。他的耳朵不再渗液了，但听力似乎变得比以前更灵敏——他能听见黑水帮枪手的脚步声、喘息声、甚至心跳声。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后方涌来，越来越近。

林烬跑在最后面。左臂垂在身侧，结晶从指尖蔓延到肩膀，像一层紫色的石膏，又重又硬。左手的手指蜷曲着，指甲变成了紫色，像涂了一层漆。左眼彻底失明了——不是看不见，是看见的东西变成了单一的颜色。紫色。天空是紫色的，地面是紫色的，老猿的背影是深紫色的，铁穆的假肢是浅紫色的。他只能靠能量颜色的深浅来分辨物体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铁穆问。

“五公里。”老猿头也不回，“变电站。灰狐旧部的据点之一。有弹药，有药品，有掩体。”

“黑水帮会追来吗？”

“会。但他们不敢夜袭。黑骨的人不熟悉地形，夜战吃亏。他们会等到天亮。”

“那我们在天亮之前做好准备。”

他们跑进一片低矮的丘陵。丘陵的顶部有一座半塌的建筑——红砖外墙，钢架屋顶，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，但墙壁还在。建筑的周围是一圈铁丝网围栏，围栏己经锈蚀了，有些地方倒了，有些地方还立着。围栏的柱子上挂着几个空罐头做的风铃，风吹过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
老猿推开围栏的门，门轴发出尖锐的“吱呀”声。

“进来。关门。”

他们走进去。老猿把围栏的门关上，用一根铁链缠住门把手，锁上。

变电站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大。建筑的主体是一个大厅，以前可能是放置变压器的，现在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锈蚀的变压器外壳和一堆废弃的电线。大厅的角落里有一台旧时代的柴油发电机，外壳上布满了锈迹和涂鸦。发电机的旁边是一排铁皮柜子，柜子里放着一些工具和零件。

大厅的后面有几个小隔间，以前可能是值班室或者工具间。老猿带他们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。隔间不大，约十五平方米，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铺，一张用旧门板改的桌子，几把用废铁管焊的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，灯芯燃着，发出昏黄的、摇曳的光。

“坐。”老猿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