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第二次背叛

从变电站出来之后，他们在丘陵间走了不到两个小时，蝰蛇就不见了。

不是跑了——是消失了。上一秒他还走在队伍中间，探路棍在碎石地上敲出“嗒嗒”的声音；下一秒，林烬的左眼扫描队伍时，发现少了一个热源。他停下来，回头数——姜瓷、铁穆、鸦、老猿、蝰女、张远、阿芳。七个人。蝰蛇不在。

“蝰蛇呢？”林烬问。

蝰女回头，看了一眼队伍，脸色变了。“刚才还在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翻过那道坡的时候。他说要系鞋带，让我先走。”

铁穆骂了一声。“他跑了。”

“不一定。”老猿蹲下来，用手指拨开地上的锈尘。锈尘上有脚印——八个人的脚印，大小不一，方向向北。其中一排脚印突然拐向了东边，步幅变大，像是在跑。“他往东边跑了。不是系鞋带，是跑。”

“为什么跑？”姜瓷问。

“因为害怕。”鸦说。他的全黑眼睛盯着东边的方向，瞳孔中的漩涡在缓慢旋转。“他……感觉到了……黑水帮的人。在东边。不远。”

“他去投靠黑水帮？”

“不是。他是……被抓了。”

林烬的左眼扫描东边。东边约两公里处，有七八个热源。热源的密度分布是人类，携带了金属——枪械。他们的能量是灰白色的，暗淡的，和黑水帮枪手一样。他们呈扇形展开，正在向北移动。扇形的前端，有两个热源靠得很近——一个站着，一个跪着。跪着的那个能量更弱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
蝰蛇。

“他被抓了。”林烬说。

“救不救？”铁穆问。

林烬沉默了几秒。蝰蛇出卖过他们两次。第一次在锈铁镇，带黑水帮去泵站围捕；第二次在旧邮局，带黑水帮进地下管道追击。他每次都说“最后一次”，每次都有下一次。

“救。”林烬说。

“你疯了？”姜瓷拔出灰狐刀，“他出卖了我们两次！”

“第三次了。”铁穆补充。

“他妹妹在这里。如果他死了，她不会原谅我们。”

姜瓷看向蝰女。蝰女站在旁边，右手握着那把窄刀，刀尖朝下。她的脸色很平静，但手指在发抖。

“我哥哥不是好人。”蝰女说，“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。如果你们救他，我欠你们一条命。如果你们不救，我自己去。”

“你一个人去送死？”老猿问。

“死也要去。”

林烬看着她。“我们去。但救了他之后，他得走。不能跟着我们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每次跟着我们，都会出卖我们。不是他想出卖——是他害怕。害怕的时候，他就会出卖。他不适合跟着我们。”

蝰女沉默了几秒。“好。救了他之后，我带他走。去北边，离开黑水帮的地盘。”

“走。”

东边的丘陵中，黑水帮的枪手押着蝰蛇，朝北边走去。

蝰蛇的双手被绑在身后，嘴上缠着胶带。他的鼻梁断了，用绷带固定着，绷带在拉扯中松了，歪在一边，露出下面歪斜的鼻梁。他的左臂还吊着，但吊带在拉扯中断了，左臂垂在身侧，像一根枯枝。他的右腿在奔跑时扭伤了，走路一瘸一拐，每走一步，脸上就会抽搐一下。

押送他的是黑水帮的一个小头目，外号“蚂蟥”，瘦高个，脸上有麻子，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。他走在蝰蛇后面，用枪口戳蝰蛇的后背，戳一下，蝰蛇就加快一步，但右腿扭伤了，走不快，又慢下来，再戳一下。

“走快点！”蚂蟥喊。

蝰蛇没有回答——嘴上缠着胶带，说不出话。

蚂蟥身后跟着六个枪手，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武器杂牌——自动步枪、霰弹枪、手枪。他们是从旧邮局溃败后逃散的残兵，被蚂蟥重新召集起来，在北边设伏。灰蛇死了，蝮蛇死了，黑骨回了锈铁镇，黑水帮群龙无首，但蚂蟥想立功。他想抓到蝰蛇，逼问出林烬的下落，然后去领赏。

“老大，往哪儿走？”一个枪手问。

“北边。腐化王座的方向。那个异种要去那里，我们在路上等。”

“万一他不走这条路呢？”

“他走。蝰蛇带他走过这条路，他还会走。”

蚂蟥又戳了蝰蛇一下。“对不对？”

蝰蛇没有回答。

林烬从侧面绕过来。

他从一道干涸的冲沟里爬行，利用丘陵的地形接近黑水帮的队伍。左眼虽然模糊，但密度视觉还能用——他能看见前方那七八个热源的位置、姿态、移动方向。蚂蟥走在最前面，蝰蛇在他前面，六个枪手在后面，呈一字长蛇阵。

铁穆从另一侧绕过来。他的假肢在碎石地上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但他用布条缠住了假肢的关节，声音小了很多。他趴在一道土坎后面，把自动步枪架在土坎上，瞄准最后一个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