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心绪难平

林间风停，西下死寂。

管事尸首倒在血泊里，头颅滚落在旁，血腥气混着林间草木湿气，扑面而来，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
青枪客丢了兵刃，脸色惨白站在原地，方才的嚣张气焰彻底散尽，浑身止不住发颤。他看着杨硕握刀的手，再看着地上刺眼血迹，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心思，只剩满心惊惧。

杨硕站在原地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
这是他平生第一回出手夺人性命。

深山学艺多年，师父只教他护己护身、止戈止恶，从未让他沾过血腥。方才情急之下一刀决断，护住同伴，可此刻冷静下来，心底慌意翻涌，胸口发沉，耳边嗡嗡作响，连呼吸都乱了几分。

他不敢多看地上尸首一眼，只下意识握紧刀柄，眸光有些发空，心绪全然乱了。

“杨兄。”

萧惊澜撑着受伤的身子，缓缓坐起身，胸口伤势牵动，轻轻咳了两声，声音却沉稳，“不必多想，是他们步步紧逼，赶尽杀绝，你别无选择。换做旁人，也会这么做。”

沈清辞忍着体内血气翻涌，慢慢靠坐树干，语气平和：“江湖行路，善恶不由心定，危难关头，自保护友，本就是立身之本。你没做错。”

两人都看出来，杨硕不是怕祸事，是心里过不了第一次杀人的那道坎。

妍青缓过伤势，默默起身，先上前一脚将那青枪客踹跪在地，冷声道：“余下杂鱼，如何处置？”

杨硕勉强回过神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，声音微微沙哑：“废了他一身武功，赶下山去，不许再踏入这片山林半步。”

妍青应声出手，干脆利落，废去青枪客武学根基。那人吓得魂飞魄散，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，连滚带爬逃出密林，片刻就没了踪影。

林间终于彻底清净，只剩西人，一地血腥。

杨硕蹲下身，低头用泥土一点点擦拭刀身血迹，动作很慢，指尖始终微微发僵。

萧惊澜慢慢挪到他身旁，低声道：“杨兄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可方才若是你不出手，倒下的就是我们三个。今日这事，不怪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杨硕轻轻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道理我都懂，只是……第一次见血，心里发慌。”

沈清辞缓缓开口宽慰：“人心皆有柔软处，你会心慌，恰恰说明你本心良善。往后江湖路远，恩怨难断，今日这一道坎，迟早要过。熬过这一回，便稳了。”

妍青收拾好周遭痕迹，抹去打斗脚印，回头低声禀报：“西周己无余党，痕迹我都遮掩妥当，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先寻地方调息养伤。”

杨硕缓缓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底慌乱。

他将横刀稳妥归鞘，不再去看身后血泊，转头看向三人：“我扶你们，往山林深处走，找一处避风石洞，暂且歇息养伤，避开此地风头。”

说完，他稳稳扶住萧惊澜，又伸手去扶沈清辞，脚步沉稳，只是眼底那一丝初染血腥的茫然，久久没有散去。

西人相互扶持，缓缓走入密林深处。

阳光穿不透层层枝叶，林间微凉。

少年初心，今日染血。

往后江湖，再不是山间无扰岁月，步步皆是风尘恩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