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调息

林间晨雾彻底散尽，阳光透过叶隙筛成碎金，落在西人身上，却驱不散那股紧绷的气息。

杨硕扶着三人深入山林，脚下避开枯枝败叶，专挑平缓路径走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只是肩背线条绷得紧紧的，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见血的恍惚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岩缝后露出一处天然石洞，洞口被藤蔓半掩，内里干燥避风，是绝佳的暂避之地。

杨硕先扶萧惊澜入内，又转身去扶沈清辞，指尖触到对方肩头时，才发觉沈清辞掌心全是冷汗。

“撑住些，到地方了。”他低声道，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
妍青早己先一步入洞探查，确认无异物后，才退到洞口守着，顺手扯过藤蔓遮掩洞口，只留一道窄缝透气。

洞内空间不大，西围石壁粗糙，却足够遮人耳目。杨硕将三人扶到相对干净的石墩旁坐下，又从行囊里取出伤药——是山中师父所传的金疮药，止血止痛极灵。
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杨硕拧开药瓶，先走到萧惊澜身边，他胸口被青枪客踹中，青紫一片，嘴角还沾着血渍。

萧惊澜咬着牙，任由杨硕将药粉敷在伤处，疼得额头冒汗，却咧嘴笑道：“杨兄放心，我皮实，这点伤不算啥！”

沈清辞靠在石墙上，气息微弱，肋下被枪尖扫过，虽未见血，却伤了内里。杨硕走过去，指尖搭在他腕上探了探脉象，眉头微蹙：“内里淤血，得慢慢养。”

他倒出些伤药，调成药糊，轻轻敷在沈清辞肋下，动作极轻，生怕碰疼了他。沈清辞垂眸看着他，没说话，只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底却藏着一丝暖意。

妍青站在洞口，转身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，分递给三人：“先垫垫肚子，伤药只管敷，不必省。”

西人围坐洞内，暂时无人言语。只有风吹过洞口藤蔓，沙沙作响，衬得洞内愈发安静。

杨硕坐在最外侧，手抚着百战横刀的刀鞘，指腹反复着上面的纹路。

方才杀人时的慌张还没完全褪去，胸口总憋着一股闷意，连呼吸都觉得不畅。他抬头看向洞顶，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管事头颅滚落的画面，鲜血溅在泥土上的样子，刺得他眼睛发涩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沈清辞的声音轻轻响起，打破了沉默。

杨硕愣了愣，才回过神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，只是……不习惯。”

“江湖本就是血与泪铺的路。”沈清辞轻声道，“你在深山学艺二十年，不知人间险恶，可今日染血，是必然。往后若想安稳，唯有更强——强到能护得住身边人，强到能让恶徒不敢再招惹。”

萧惊澜跟着点头：“没错！杨兄你这一刀救了我们，往后我们跟着你，一起变强！”

妍青也转过身，沉声道：“先生不必过苛自责，生死关头，护友是本心。我会护好大家，你只管安心养伤，待伤势好转，便继续赶路。”

三人的话像三缕暖光，慢慢驱散了杨硕心底的慌张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还残留着握刀的触感，冰凉又沉重。

“我知道。”杨硕缓缓开口，声音渐渐稳了，“只是第一次，心里发慌，也怕……往后再也回不去从前。”

“从前是深山岁月，如今是江湖行路。”沈清辞浅笑，“二者本就不同，不必强求回去。你只需记住，本心不改，便不会迷了路。”

杨硕沉默片刻，忽然从背后的行囊里，取出了那杆三节亮银枪，以及一本泛黄的旧册——正是师父传他的随身之物。

旧册封面磨损严重，上面刻着几个古朴的字，是师父的名字。他轻轻翻开一页，里面记着山中枪法、刀法，还有几句叮嘱：“江湖多险，刀可护人，亦能伤人，唯守本心，方不坠初心。”

他指尖抚过旧册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“师父说，刀可护人，亦能伤人。”杨硕低声道，“我今日杀了人，算不算……违了他的话？”

“不算。”沈清辞斩钉截铁，“你是护友，是除恶，不是滥杀。师父若知晓，定会应允。”

萧惊澜也凑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就是！杨兄你做得对，那些人就是来送死的，不杀他们，我们就完了！”

妍青没多言，只递过一块干净的布：“先生，擦擦手吧。”

杨硕接过布，仔细擦了擦手，又将旧册和亮银枪收好。

胸口的闷意渐渐消散，心底那道第一次杀人的坎，似乎也被三人的话语慢慢磨平了。

他抬头看向三人，眼底的茫然褪去，多了几分坚定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便养伤，变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