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守夜人♪(´ε｀)

谢南兮立在村口的沙滩上，鹤归剑的剑鞘抵着微凉的沙砾，剑穗上系着的梅花铃被晚风拂得轻响，叮铃一声，碎在渐静的浪涛里。衣摆被漫上来的浪花打湿了大半，潮润的沙粒黏在布料上，带着海水清冽的咸腥气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垂眸望着海面那团迟迟不散的淡蓝色雾气，眉峰轻轻蹙了蹙。

村里的狗本就没几声吠叫，此刻更是彻底没了动静，连沙滩上偶尔掠过的沙蟹都缩进了洞，只有海浪一下下拍着礁石，声音从最初的轰鸣慢慢沉下去，化作细碎的呜咽，像是被月光揉软了。

月光泼在沙滩上，把细沙照得泛着冷白的光，像铺了一层化不开的霜，连谢南兮的靴底都沾着霜色，映得他青布道袍的衣角更显清浅。远处海面上的雾气裹着月光，凝成一层朦胧的纱，方才萦绕在雾里的歌声彻底消了，只剩风穿过雾层的轻响，空落落的。

他正凝神听着雾里的动静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——是布鞋蹭着沙砾的声响，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沙上。

谢南兮猛地转身，鹤归剑顺势从沙砾里拔起，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，却在看清来人时，力道骤然收了。

是陈伯家的小女孩。她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外衣，明显是大人的尺寸，领口大得露出半截脖颈，袖子垂得老长，遮住了她的小手，下摆拖在沙地上，沾了一路的细沙。脚上的木屐趿拉着，鞋跟都快掉了，她站在村口的青石板石阶上，小小的身子缩在外衣里，仰着头望他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。

谢南兮握着剑，缓步朝她走了两步，鹤归剑的剑尖轻轻点在沙上，没再往前。他放轻了声音，像怕惊碎了眼前的月光，“你怎么跑出来了？快回去睡觉吧，外面不安全。”他的声音清润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却又刻意压得低了些，裹着晚风，飘在沙滩上。

小女孩没动，依旧望着那片雾蒙蒙的海面，方才歌声飘来的方向。她的小脑袋轻轻晃了晃，睫毛垂着，又慢慢抬起来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扯着有些发哑的嗓子问：“哥哥，你们是要去打海妖吗？”她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，尾音还轻轻颤了颤，像是既害怕又好奇。

谢南兮低头看她，指尖无意识地着鹤归剑的剑柄。他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，语气放得更柔了，“不是去打她，是去跟她说话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她不是坏妖。”

“说话？”小女孩歪了歪头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，眼睛里的好奇更浓了，像盛了一汪月光，“她能听懂吗？”她往前挪了一小步，木屐在沙上蹭出一道浅痕，却还是不敢靠太近。

“能吧。”谢南兮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刻意模仿着秦墨卿揉他头发时的力道，动作轻缓地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，“我师姐会跟动物说话，跟海里的应该也能说。她跟什么都能说，鸟啊，鱼啊，雪球啊，都行。”

小女孩“哦”了一声，长长的睫毛垂下去，盯着自己的脚尖。她的脚趾从木屐的缝隙里露出来，趾甲缝里嵌着细细的沙粒，脚背上还顶着几个红彤彤的蚊子包，小小的脚丫在沙里轻轻蹭了蹭，像是有些局促。

过了片刻，她又猛地抬起头，小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挣出来，攥着什么东西，小心翼翼地递到谢南兮面前。

是一颗贝壳。

那贝壳约莫她掌心大小，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，表面泛着温润的珠光，像是被月光淬过一样。贝壳的边缘绕着一圈细密的纹路，一圈圈叠着，像藏着岁月的痕迹，又像是海浪留下的印记。在月光下，那珠光轻轻流转，映得小女孩的指尖都泛了淡淡的银辉。

“给你。”她把贝壳往谢南兮手里递了递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点认真，“保佑你们平安回来。”她说完，又赶紧把小手缩了回去，攥着衣角，耳朵悄悄红了，却还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。

谢南兮愣了愣，垂眸看着那颗贝壳。贝壳的触感微凉，却带着一丝温热，像是沾了小女孩的体温。他又抬头看向小女孩，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，像盛了整片星海，就那么首首地望着他，不说话，也不躲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