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雾散˙˚ʚ₍ ᐢ. ̫ .ᐢ ₎ɞ˚

谢南兮是被雪球的叫声引到海边的。

那叫声又急又尖，从海边传来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谢南兮原本在屋里擦剑，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停了手，第二声传来时他己经站了起来，第三声还没落下，他提起鹤归剑就往海边跑。

雪球平时不这么叫的——它胆小，怕黑，怕打雷，怕陌生人，唯独不会这样叫。它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危险的时候才会这样叫，那种声音里带着恐惧和警告，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浑身炸毛的东西。

他跑得很快，脚下砂石飞溅，海风灌进袖口，带着咸腥的湿气。远远地就看见海面上雾气翻涌，不像是寻常的夜雾，倒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，一浪一浪地往岸上推。雾气里有剑光闪烁，冷白色的，一道一道劈开雾障又很快被新的雾气填满。

跑到时，正看到秦墨卿的剑气撕开最后一片雾障。

松雪剑的寒光逼得人鱼往后缩，她的尾鳍在浅水里猛地一甩，溅起一大片水花，身子己经半沉下去了，眼看就要潜入深水。

雾气被剑气劈开一道口子，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正好照在人鱼身上——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，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，有几片边缘来，像是受过伤。她的脸色很白，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。眼睛是幽蓝色的，此刻瞪得很大，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，嘴巴张开着，喉咙里己经开始发出那种让人头晕的旋律。

谢南兮想都没想。

他几步冲进浅水里，海水漫过鞋面，冰凉刺骨。他一把拽住她的头发——不，不是头发，是缠在发丝间的一缕银色的丝线。那丝线冰凉滑腻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，但手感很结实，像是什么东西编成的绳子，从她的发髻一首垂到腰际，末端系着一个很小的贝壳，比指甲盖还小，白色的，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。

人鱼被他拽住，身子猛地一顿，回头露出惊恐的眼神。她的嘴张得更大了，那股旋律变得更清晰——不是寻常的歌声，更像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震颤，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久久不散的余音。海浪开始不规则地涌动，礁石缝隙里的水沫翻腾起来。

“等等等等！”谢南兮一只手拽着那根银丝，另一只手急急忙忙去摸腰间，手指在腰带上划了两下才摸到那枚梅花铃。他把铃铛解下来，举到她面前，晃了晃，“你看这个！”

梅花铃叮当作响。

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，像是有人往寂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小石子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铃铛的声音压过了人鱼的歌声——不，不是压过，是盖住了，像是两种声音撞在一起，互相抵消了。

人鱼愣住了。

她的嘴慢慢合上，喉咙里的震颤停了。海浪也渐渐平息下来，不再那样剧烈地拍打礁石，恢复了原本的节奏，一下一下，温柔了许多。

她盯着那枚铃铛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
月光照在梅花铃上，铜质的铃身泛着温润的光，上面刻着的梅花纹路清晰可见，铃舌是银色的，随着谢南兮的手微微晃动，一下一下地敲着铃壁。

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，恐惧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有惊讶，有困惑，还有别的什么，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她的瞳孔慢慢放大，从竖线变成圆形，眼眶开始泛红。

然后，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。

泪水凝结成珍珠，一颗一颗滚落进海里。第一颗落在水面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噗”的一声，沉下去了。第二颗、第三颗接连不断地落下来，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才沉下去。

那些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有的圆润，有的不那么规则，边缘有一点点凹凸，像是来不及好好凝结就被情绪推了出来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
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，声音生涩得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，舌头都不听使唤了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的，沙哑的，含糊的，带着海水的咸涩味道。

她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——不，她没有什么衣角，攥的是自己腰侧的一片鳞片，指甲掐进鳞片边缘，掐得发白。

“姐姐的……风铃……”

苏晴岚走过来，蹲在她身边。

苏晴岚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一只受伤的鸟。她蹲在浅水里，裙摆被海水浸湿了也不在意，目光平视着人鱼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