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约定՞˶･֊･˶՞

六人在沙滩上和人鱼对峙——

不对，不是对峙，是商量。

太阳己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
金色的光芒从海平线那边铺过来，铺满了整个海面，铺到了沙滩上，铺到了每个人的身上。光线是暖的，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透感，不像正午那样刺眼，也不像傍晚那样昏黄，就是很干净的、很明亮的金色。

海面上波光粼粼的，每一道波纹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，随着海浪的起伏明明灭灭。近处的海水是浅蓝色的，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贝壳；远一些的地方变成了深蓝色，再远就和天空融在一起了，分不清哪里是海，哪里是天。

雾气早就散了。

昨晚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白雾，现在一丝一毫都看不见了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空气很干净，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和海藻的清香。海风不大，一阵一阵地吹过来，吹在脸上凉凉的，很舒服。

海水清澈见底，能看见近处的礁石和游动的小鱼。礁石上长满了藤壶和海带，褐绿色的，随着海浪一飘一飘的。有几条银色的鱼从礁石缝隙里游出来，在水面上跃了一下，又落回去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，阳光照在水花上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人鱼浮在水里。

她不像昨晚那样整个人都藏在雾气里了，而是大大方方地浮在水面上，只有脑袋和半边肩膀露出来。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，贴在脸上和脖子上，发梢浸在水里，随着海浪慢慢地飘。有几缕头发粘在她的脸颊上，她没有去拨，就那么任它们贴着。

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，她苍白的皮肤泛起了一点暖色，不再是昨晚那种近乎透明的白，而是有了一点血色的、像珍珠一样的光泽。她的鳞片在阳光下很好看，不是昨晚那种阴森森的幽蓝色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蓝，像是深海的颜色，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有一圈细细的银边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翕动。

她的眼睛也不再是那种警惕的神色了。

昨晚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恐惧、警惕、痛苦、迷茫，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水。现在那些东西都沉淀下去了，眼睛里清清爽爽的，带着一点点的好奇。她时不时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，像是在记住他们的脸。

偶尔有鱼从她身边游过，她会慢慢地伸出手，手指在水里轻轻地动，像是在逗那条鱼。鱼一开始会躲开，但过了一会儿又游回来，绕着她的手指转圈。她的嘴角弯了弯，露出一点点笑意，然后收回手，看着那条鱼游走了。

苏晴岚盘腿坐在礁石上。

她选的那块礁石很大，表面比较平整，被海水冲刷得光滑，坐上去不会硌。她的裙摆铺在礁石上，被海风吹得一鼓一鼓的。她把鞋子脱了放在旁边，光脚踩在礁石上，脚趾头偶尔动一动，像是在感受礁石的温度。

她一条一条翻译着人鱼的话。

她的兽语很流利，说的时候嘴唇动得很快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但人鱼的话有些古老，词汇和用法跟现在海里的鱼类不太一样，有时候她要说了一半停下来，歪着头想一想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，像是在试哪个词更合适，然后才继续翻译。

“她说——”苏晴岚停下来听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头对秦墨卿说，“她说她不是故意要吓人的。她的歌声……是她唯一会的东西了。姐姐以前教她的，说想家的时候就唱歌，唱完了就不难过了。”

她说完，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她说她每次唱歌的时候，都会想起姐姐坐在旁边听的样子。姐姐会帮她打拍子，会在她唱错的时候笑她，会在她唱完的时候摸她的头。”

秦墨卿把松雪剑倒插在沙滩上。

他插剑的动作很随意，但很准——剑尖刚好插进湿沙里，没进去两三寸，剑身微微倾斜，剑柄朝上。他把双手搭在剑柄上，十指交叉，下巴搁在手背上，看着海面上的人鱼。海风吹起他的衣摆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小腿。

听完苏晴岚的翻译，他没有立刻说话，沉默了一会儿。海风吹过来，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，他也没去理。

“我们可以说服村民不再靠近那片海域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事情，“但你也得答应，以后别再用歌声迷惑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