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山高水长终相见（下）

重庆，黄山官邸。

蒋中正长穿着长衫，站在书房窗前，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战报。戴笠躬身在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
窗外是山城常有的阴霾，但蒋中正的脸上，却少见地露出了笑容。

“好啊……平东这小子。”他转身，对站在书桌旁的顾墨三和陈辞修说，“念书不行，打仗倒是有一套。你们看看——南京突围，武进复仇，望亭袭扰，周家浜救民，宜兴解围……这一路打下来，生生从鬼子重围里杀出一条血路！”

顾墨三笑道：“不错，委员长说的是。杜平东是黄埔六期，也算是您的学生。这次打出这样的战绩，给党国长了脸面。”

陈辞修接过话：“更难得的是，他突围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溃散，反而在敌后连续作战，吸引了大量日军兵力。现在率部进入浙西，如果能站稳脚跟，等于在鬼子后背插了颗钉子。”

“嗯不错，要是党国军人都如平东一般就好咯！”

蒋中正长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，缓缓走回书桌后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墨三，辞修，你们说……该怎么赏他？”

顾墨三沉吟道：“按战功，晋升军长是够格的。南京保卫战前，己经升他为‘暂五师师长’，但实际兵力恐怕己近两万。不如……给他一个正式的军番号，让他在浙西浙南自行发展？”

“番号呢？”蒋中正长问。

“新编第七军如何？”陈辞修建议，“这个番号空缺。给他中将衔，任军长兼浙西浙南行署绥靖主任，允许他在浙西、浙南自行招兵，满编五万。”

蒋中正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可以。但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感慨：“装备补给...这样，拨给他一个师的德械装备——就按87、88师的标准给。再给二十万大洋的开拔费。剩下的，让他自己想办法。”

“毕竟党国现下也不易啊...”

“委员长英明。”顾墨三明白老蒋的意思。

“还有，”蒋中正操着奉化口音补充，“派个政治部主任过去。要得力的人，懂分寸的，最好是和我这个学生走得近的，也能帮他分担分担，但是有一点军事上的事情必须决之一人那就是【杜平东】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当天就拟好了。

“兹任命杜平东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七军中将军长，兼浙西浙南行署绥靖主任。准其自行在浙西、浙南招募兵员，满编五万。拨付德械装备一个师，大洋二十万，电台十部，药品若干……”

几乎同一时间，延安。

毛润之披着旧棉袄，坐在窑洞的土炕上，手里拿着刚抄录的新华社电文。周翔宇、朱玉阶、彭得华等人围坐一旁。

“这个杜平东，不简单啊。”毛润之吸了口烟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你们看他的作战轨迹——南京是阵地防御，武进是心理震慑，望亭是交通破袭，周家浜是军民一体，宜兴是运动解围……一套组合拳，打得有章有法。”

朱玉阶点头：“更重要的是，他每战必救百姓。周家浜为了救一个村子，甘愿冒险设伏。这种军队，和人民是分不开的。”

“我仔细研究过他的战术。”彭得华指着地图，“你看他撤退的路线——从不走首线，专挑复杂地形。分兵合击运用得炉火纯青。这不像国军那些死板打法，倒有点……我们的影子。”

周翔宇笑了：“我接到江南省委的报告，说这支部队里有我们的人。而且……可能不止一个。”

窑洞里安静了一瞬。

毛润之缓缓吐出一口烟：“不管他是谁的人，他打的鬼子，救的百姓，都是实实在在的。这样的军队，越多越好。”

他掐灭烟头，对周翔宇说：“翔宇啊，以新华社的名义，发篇文章。标题就叫……”

他想了想，一字一顿：

《论抗日游击战争的新样式——兼贺暂五师苏浙敌后作战大捷》

文章当天就发了出去。

“……暂五师在杜平东将军指挥下，于苏南浙北纵横驰骋，如入无人之境。其作战不拘一格，或正面阻击，或侧后奇袭，或远程炮击，或近身搏杀，充分展现了机动灵活、主动积极的游击战精髓……”

“……尤为可贵者，该部每至一处，必与当地百姓同甘共苦。周家浜一战，为救三百乡亲，甘冒奇险，全歼日寇巡查队。此非寻常军队所能为，实乃人民军队之本色……”

“……望全国抗日军民学习此种精神，不拘番号，不论出身，唯以杀敌救民为宗旨。如此，则日寇虽强，必陷于我全民抗战之汪洋大海……”

文章传到淳安时，己是傍晚。

杜平东在临时指挥所——一座地主的老宅里，看完了重庆的嘉奖令，又看了延安的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