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故人重逢

许嘉怡站在云和县城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，头发剪短了，塞在军帽里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，但眼睛很亮。

看见杜平东出来，她快步上前：“平东，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杜平东握住她的手，感觉她手心冰凉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让你留在淳安吗？”

“沈主任接到消息，说云和这边情况复杂，怕你……”许嘉怡咬了咬嘴唇，“我不放心，就带人过来了。”

她说着，目光落在杜平东身后的吴守业身上，忽然愣住了。

吴守业也愣住了。

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。

“许……许同志？”吴守业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吴……吴大哥。”许嘉怡也是声音为之一滞。

杜平东看看许嘉怡，又看看吴守业：“你们认识？”

许嘉怡毫不避讳，也是她觉得无需再瞒着杜平东的时候了“民国二十二年，闽浙赣边区特委培训班。吴大哥是我们的射击教官，后来我受组织回到上海从事地下工作......没多久听说吴大哥变节的消息.....”

吴守业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：“进去说吧。”

杜平东将一切都看在眼里，大家聪明人自然不需要说明什么。

回到县署后堂，许嘉怡这才把来意说清楚。

“不只是因为担心你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油布包着的信，递给杜平东，“昨天下午，有个人到淳安找我。说是……周先生派来的。”

杜平东心头一震。他接过信，拆开——信纸很薄，字迹清秀，用的是暗语，但意思很清楚：

“欣闻杜将军率部在苏南连战连捷，耍的日军团团转，取得了武进和周家浜大捷，救民于水火，实乃民族之幸。今派郑新民同志前往联络，助贵部整合浙西浙南游击力量，共御外侮。望精诚合作，驱除日寇。”

落款是一个简单的“翔宇”二字。

“郑新民同志现在在淳安。”许嘉怡说，“他是我在沪上工作时的上级的上级，我见过他几次。这次他亲自来，一是代表组织对我们在浙西工作的肯定，二是……吴大哥！”

她转向吴守业，眼圈红了：“郑主任说，组织从来没有忘记你。当年你‘投降’的真相，老首长们都知道。你是为了保住三百多伤员和群众，才……”

吴守业猛地转过身，肩膀在颤抖。

“别说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过去的事，别提了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院子里，几个孩子在玩打仗的游戏，嘴里喊着“冲啊”、“杀鬼子”。阳光照在他们脸上，脏兮兮的，但眼睛很亮。

“杜主任。”他终于开口，没有转身，“钨矿的事，我答应了。云和可以作为浙南中心支点。但是……”

他转过身，眼中有了决断：“我要见郑新民。有些话，我得当面跟组织说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杜平东点头，“我马上安排人护送你去淳安。不过在那之前——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：“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定下来。云和的武装，编为‘浙江守备第一团’，吴县长任第一团团长，授上校衔作战服从军部统一指挥。钨矿成立‘浙南矿业公司’，绥靖公署占六成，地方占西成，利润优先用于购买武器药品、改善民生。”

吴守业仔细听着，点了点头：“很公道。”

“另外，”杜平东看向许嘉怡，“我们回去后告诉沈主任，绥靖公署要在云和设浙南分署。还有，从各师抽调一批有经验的老兵和政工干部，来云和帮助整训部队。”

“另外调一五九师驻防浙南各地，让浙西浙南其他地区改编自己保安队，去芜存真剔除兵痞。”

杜平东撇去茶杯上的浮沫，喝下一口说道：“大的番号就叫浙江守备部队小番号军事主官自己取我来上报！还有等之后司令部城成立，吴团长可兼着副司令，到时候我给你上报升少将军衔。”

事情一件件定下来。等谈完，天色己经暗了。

当晚，吴守业在县衙设了简单的接风宴。菜不多，但实在——腊肉、山笋、土酿的米酒。席间，吴守业喝了几杯，话多了起来。

“杜主任，”他举着酒杯，“我吴守业这辈子，跟过不少人，信过不少事。后来心灰了，觉得这世道就这样了，能守着一亩三分地，护住一方百姓，就算对得起良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但你这几个月做的事，我打听过。打武进，是为报仇。打望亭，是为解围。打周家浜……那是真为了救老百姓。就冲这个，我敬你。”

两人碰杯，一饮而尽。

“不过有句话，我得说在前头。”吴守业放下酒杯，“我信你杜平东这个人，但不信你头上那顶‘国民政府’的帽子。哪天你要是变了，或者重庆那边逼你干对不起老百姓的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