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雪岭迷踪

冰冷的空气和死亡的威胁，如同最烈的强心针，暂时压过了腿上的剧痛。楚天阳（陈木头）被陈影半拖半架着，跌跌撞撞地冲向山坡上那片黑沉沉的树林。身后，追兵的脚步声、呼喝声、枪声，像催命的鼓点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手电筒的光柱不时扫过他们周围的树干和灌木，映出鬼魅般的影子。

“快！进林子！”陈影喘着粗气，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变调。她能感觉到楚天阳身体的重量和颤抖，知道他己是强弩之末。

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树林的边缘。茂密的松柏和杂乱的灌木，瞬间吞噬了大部分光线，也提供了短暂的掩护。但地上的积雪和落叶，却留下了清晰的足迹。

“分……分开走！”楚天阳忍着剧痛，嘶声道。两个人一起，目标太大，而且他的腿伤严重拖慢了速度。

“不行！”陈影断然拒绝，架着他继续往林子深处钻，“你走不了！一起！”

枪声再次响起，子弹“嗖嗖”地打断他们头顶的树枝，积雪簌簌落下。追兵己经逼近林子边缘。

“那边！脚印！追！”

不能再犹豫了！陈影猛地将楚天阳按倒在一棵粗大的、被积雪覆盖的枯树后面，自己则抓起一把雪，胡乱地抹在自己和楚天阳的脚印上，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，猛地冲了出去，故意踩断几根枯枝，发出清晰的“咔嚓”声，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是被绊倒的惊呼。

“在那边！追！”追兵果然被吸引，呼喝着朝陈影制造动静的方向追去。

楚天阳蜷缩在枯树后面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他能听到陈影远去时故意弄出的声响，和追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陈影在用自己做诱饵，引开追兵！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，一股热血冲上头顶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去追陈影，但腿上一阵剧痛，让他再次跌倒在地。

他不能死在这里！更不能让陈影因为他而死！
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侧耳倾听。陈影制造的声响和追兵的声音，正在朝着东北方向远去。暂时安全了。但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，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，等待陈影甩掉追兵，或者……如果她没能甩掉，他也必须活下去，设法救她，或者完成她的嘱托，继续北上。

他观察西周。借着从林间缝隙透下的、极其微弱的雪光，他辨认出，自己所在的这片林子，树木不算特别茂密，地上积雪不深，但枯枝落叶很厚。东北方向是陈影引开追兵的方向，不能去。西南方向是来路，更不行。他需要往西北或者东南，寻找更复杂、更隐蔽的地形。

他选择了西北方向，因为记忆中山势似乎更高，林木应该更密。他咬着牙，用拐杖支撑着，拖着伤腿，一点一点，极其缓慢地、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，朝着西北方向挪动。每一步，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口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冷汗浸湿了内层衣服。他撕下一块内衣下摆，塞进嘴里，防止自己因为疼痛而发出声音。

林子里很静，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，能听到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，甚至能听到远处，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、隐约的狼嚎。寒冷，疼痛，失血，以及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，一阵阵袭来。他不敢停，他知道，一旦停下，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，或者被寒冷夺去生命。

不知道挪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半个小时，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眼前开始出现幻觉，仿佛看到了上海码头的灯火，陈影在诊所里专注的神情，戴文渊镜片后深沉的眼睛……

不！不能倒下去！

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，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抬头，发现前方似乎有一片巨大的、倾斜的岩石，岩石下面，好像有一个黑乎乎的、像是野兽洞穴或者山体裂缝的缺口。

就是那里了！

他鼓起最后一丝力气，朝着那个缺口挪去。靠近了才发现，那是一个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着的、天然形成的岩洞，洞口不大，但里面似乎有些深度。他拨开藤蔓，用拐杖试探了一下，里面是干燥的，没有野兽的气味。

他艰难地爬了进去。岩洞不深，大概只有两三米，但足够容纳他蜷缩着藏身。洞口有藤蔓和积雪遮挡，从外面很难发现。洞内干燥，比外面暖和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