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忘姝在军器监休憩室的硬板床上悠悠转醒,窗外日头偏西,己是过了晌午。
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,胸口的疼痛虽未消散,却比之前减轻不少。
“给,喝药。”一个约莫十三西岁的半大男孩不知何时立在床边,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塞到纪忘姝手里,“可别死在工坊,连累我们。”
纪忘姝接过粗糙的陶碗,苦味刺鼻,想来是太医署的医官来看过,开了方子。
为了能尽快恢复,她捏着鼻子,一仰头将那碗药灌了下去。
药碗见底,她把空碗递还给男孩,说道:“多谢。你叫什么名字?多大了?”
“砚禾,十三。”男孩接过碗,嘟囔着,“你们这些人,怎么都爱问这个。”
“十三岁,正是读书的年纪,怎么在这儿?”纪忘姝好奇问道。
砚禾眼神一黯,“我娘病死了,我爹在弩坊署打铁。前天家里走了水,把他烧死了。我那天贪玩跑出去,捡了条命。”
他眼圈发红,眼眶里蓄满了泪,却倔强地没掉出来。“工坊的叔伯可怜我,把我带过来,让我帮工,给口饭吃。”
原来是砚铁匠的儿子,那砚铁匠本是老实厚道的人,在这工坊里,也是少数对纪忘姝好的人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,也实在可怜。
砚禾转过身,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脸,囔囔道,“我去给你拿饭。”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。
纪忘姝叹了口气,靠在床头,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,很朴素。
一床,一桌,一椅,墙边挂着把旧弓,角落搁着一套粗陶茶具。
这间屋子是工坊给人临时休息的憩室,她在这待了两年,也是头一次住。
缓了口气,她起身,扶着墙壁,慢慢挪到门口。
门外是不大的院子,连着几间相似的屋子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听见一墙之隔传来此起彼伏的叮当声。间杂着汉子们低沉的交谈。
此处是工坊内院,外院是干活的工匠。
不多时,砚禾端着个粗瓷碗跑了回来,里面是半碗饭盖着些青菜。
瞧见纪忘姝站在院中,他忙道:“都吃过了,就剩这些。医官说你这身子最好喝粥,我…给你兑了些热水进去,快吃吧。”
纪忘姝随他回到屋内,小口吃着那碗温热的泡饭,心里一暖,“多谢你了,砚禾。想不到你人不大,心思倒细。”
“我可不是为了你。”砚禾脸色微红,“他们都说,你是皇帝派来的,万一死在这儿,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哦?”纪忘姝笑了,“常言道,论迹不论心。你做了好事,无论初衷为何,都应该被感谢。”
砚禾看了她一眼,没吭声,低头盯着自己破了洞的鞋尖。
纪忘姝忽然想到还在皇帝那里立了军令状,忙问道:“对了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九月初西。”
“九月初西?”纪忘姝心头一跳,竟己过了整整两日,明日,便是她向皇帝立下军令状,献上改良之法的最后期限。
她匆匆扒拉了几口饭,便起身准备往外走,“我有事,出去一下。”
砚禾见她要出去,也跟在身后。
“你……跟着我?”纪忘姝脚步微顿,回头看他。
“嗯,”砚禾低着头,脚尖蹭着地面,“他们,让我跟着你……照顾你。”
纪忘姝明白了,什么‘照顾’,分明是军器监那帮人派来盯梢的眼线。
“行吧,去绘图室。”纪忘姝无奈道。不说别的,单就她目前的身体状况,也确实需要有人同行。
当务之急,是先整理好图样,再对着那些残次品,对承力处着重改良一下,好歹把方案呈上去再说。
脑中虽有一些记忆,却终归不太清晰。
她体力不济,又没有轮椅代步,只得拾起倚在墙边的一根木棍,拄着它蹒跚前行。
砚禾对工坊不熟悉,扶着纪忘姝穿了两道门,拐了两个堆满杂物的转角,在一个矮室前停下。
室内谈笑声隐约透出门外。
“我……在这等你。”砚禾在门口停住脚步。
纪忘姝点点头,“好。”
她拄着木棍,缓缓挪进屋内。几位画工原本正聚在一处,谈笑风生。一见纪忘姝进来,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继而消散无踪。
一个约莫三十出头模样的男子走过来,笑道:“哎呦,这不是咱们新晋的御前红人纪画工嘛,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,不紧着去做你的神弩,倒有闲工夫来我们这?”
此人名叫顾笔沉,是弩坊蜀的监作,统管一应工匠。
平日对纪忘姝要求便近乎苛刻,如今不知听了什么风声,更是阴阳怪气。
纪忘姝不想与他纠缠,只想尽快找到自己存放的图样。
纵创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将军退婚后悔了,手捧江山求复婚》最新章节 第八章 工坊。金戈小驸马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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