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的空气像冻住了。
林墨的手按在匕首上,刀柄冰凉,硌着掌心。他看着门口那个人,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蜂在嗡嗡地响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一样的眉骨,一样的鼻梁,一样的唇线,一样的下颌。连左眉角那颗小痣,都长在同一个位置,不偏不倚。只是那双眼睛,林墨的眼睛是冷的,像冬天山涧里的泉水,清澈却透骨。那个人的眼睛是空的,像一口枯井,像一潭死水,像什么都没有,又像什么都沉在看不见的深处。
他就那么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黑衣黑裤,黑布鞋,从头到脚一身黑,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,又像是从影子里走出来的。
“哥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那声音和林墨一模一样。一样的音色,一样的语调,一样的咬字方式,甚至连换气的位置都相同。但听起来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,闷闷的,带着回音。
林墨没有应。他只是盯着他,手按在匕首上,指节攥得发白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,咚,咚,咚。
柜台后面,齐三爷慢慢走出来。
他的腿脚果然不好,走一步顿一下,左手拄着一根拐杖,红木的,用得发亮,杖头包着铜,己经被手磨得光滑。他走到林墨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枯瘦如柴,但很有力,像鹰爪。
“放下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锈锯锯木头,“他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林墨没有动。他只是盯着那个人。
齐三爷叹了口气,那口气很长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叹出来的。他转向门口那个人,冲他招招手:“进来吧,别站着了。把人招来,麻烦。”
那个人走进来。
他的步子很轻,轻得像踩在云上,像飘,像脚不沾地。走到林墨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,看了林墨一眼。那一眼很复杂,有太多林墨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渴望,又像是畏惧,像是期待,又像是退缩。
然后他走到柜台边,靠在那里,抱着胳膊,看着林墨。那个姿势很放松,但林墨注意到,他的眼睛一首没离开自己。
齐三爷关上门,把街上的喧嚣关在外面。门板合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,卖糖葫芦的吆喝声,洋车的铃声,报童的叫卖声,全都消失了。铺子里一下子暗下来,只剩几缕阳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一堆碎金。
“坐吧。”齐三爷指了指柜台边的两把椅子。
林墨没有坐。他盯着那个人,问:
“你是谁?”
那个人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哭。那个表情很怪异,像是脸部的肌肉不知道怎么配合。
“林影。”他说,“我叫林影。”
林影。姓林,名影。影子的影。
“你刚才叫我哥。”林墨说,“我是你哥?”
林影点点头。那个动作很慢,慢得像骨头在疼,像锈住的铰链。
“亲的?”
林影又点点头。
林墨的脑子更乱了。这具身体的记忆里,他是独生子。爷爷从来没说过他还有兄弟。村里人也从来没提过。他从小到大,没有人告诉过他,他还有一个弟弟。
“爷爷从来没说过。”他说。声音很硬,像石头。
林影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和林墨的一模一样,修长,指节分明,虎口有茧,食指第一关节内侧也有茧,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。
“爷爷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没人知道。除了三爷。”
林墨转向齐三爷。
齐三爷己经回到柜台后面,坐在那张太师椅上,正看着他们。太师椅是酸枝木的,扶手磨得光滑发亮,是他坐了三十年的痕迹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悲伤,有愧疚,还有一丝林墨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悔恨,又像是如释重负。
“你爷爷……”齐三爷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也不知道。他一首以为,那个孩子没生下来。”
三十七年前。
齐三爷的声音很慢,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东西,每一个字都带着土腥气。他说一句,停一停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。
那年你爹还在。你娘怀了身孕,是双胞胎。这事你爷爷知道,高兴得不得了,逢人就说,老林家要添丁了,还是一添就添两个。
后来你娘生了。难产。大的那个先出来,脐带绕在脖子上,出来就没气儿了。小的那个后出来,活了,就是你。
你娘大出血,没保住。你爹抱着你们俩,一个活的,一个死的,在产房里坐了一夜。第二天,他把你爷爷叫来,说:爹,我把小墨带回去,那个死的,我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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