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扶着林影,一步一步的往前走。
林影的脖子上,那道青紫色的掐痕己经肿了起来,五根手指的形状像烙铁烙上去似的,边缘泛着淤血的黑紫。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。虽然他没有呼吸,但林墨能感觉到他在硬撑,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凉,从掌心凉到指尖,像一块正在失去温度的炭。
“歇会儿。”林墨说。
林影摇摇头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里的落叶:“哥,不能停。停了就起不来了。”
林墨看着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他知道林影说的是真的,在这种鬼地方,停下来就意味着被那些“自己”追上。那些从墙里伸出来的手,那些喊他名字的声音,那些挤进身体里的冰凉,他太熟悉了。
他们继续走。
西周的光线渐渐变了。青灰色越来越淡,暖黄色越来越浓。空气里那股凉甜腥的气息也变了,多了一种东西,像香灰,像陈年的纸张,像爷爷的账册,像老家祠堂里烧的香。那味道钻进鼻子里,让他想起爷爷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的样子,想起那盏油灯,想起那棵老槐树。
林墨想起爷爷的账册里夹着的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人穿着军装,年轻,英气,眼睛里有光。爷爷从不多说,只说“你爹,死在战场上了”。但有一次,他看见爷爷深夜对着那张照片发呆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林墨唯一一次见到爷爷哭。他站在门口,不敢出声。爷爷用手指着照片上那张脸,嘴里喃喃着:“长生啊,小墨会喊爹了,你听见了吗?”
“哥。”林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前面有门。”
林墨抬头。
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但这扇门和之前的不一样。它不大,只容一人通过,木头的,很旧,门板上有裂纹,裂纹像蛛网一样从门环处向西周蔓延。门环是铁的,己经锈透,锈是深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,一碰就会掉渣。
林墨看着这扇门,心跳快了半拍。
他认识这扇门。
在梦里见过。在门后那个小墓室里见过。在无数个夜里,它出现过,每次梦见,他都会在推开门的瞬间惊醒,后背全是冷汗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哥……”林影的声音很轻,“这扇门……”
林墨点点头。
“我见过。”
他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一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小石室,不大,一丈见方。一张石桌,一盏灯,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民国的衣服,深灰的长衫己经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头发花白,稀稀拉拉的,露出青白的头皮。他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灯焰在他身后跳动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长,很瘦,像一个佝偻的问号,又像一个永远等不到答案的人。
和之前那个假象一模一样。
林墨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他的右手按在匕首上,左手往后一伸,护住林影。匕首柄冰凉,硌着手心,那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一张脸。
不是林墨的脸。是另一张脸,一张他只在账册里的照片上见过的脸。那是爷爷的账册里夹着的那张发黄的相片,相片上面的那个人穿着军装,年轻,英气,眼睛里有光。
对,就是他。
林长生。他爹。
但这次,那双眼睛是亮的。
不是浑浊的,是亮的。像照片里那样,有光,有神,有温度。眼角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,但那双眼睛,像二十多年前一样年轻,像照片上那样看着镜头,看着多年以后会站在这里的儿子。
林墨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你爹的眼睛,和你娘一模一样。你娘的眼睛,是村里最亮的。”
那个人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林墨的手没有松开匕首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声音很稳,但手心全是汗,匕首柄上己经湿了。
那个人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,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理解和心疼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”,像是“你长这么大了”,像是“对不起”。
激动的说:“我是林长生……你爹……”
林墨没有动。
“你……怎么证明?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,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像憋了二十三年。
“你三个月大的时候,发过一次高烧。你爷爷抱着你跑了三十里地去镇上找大夫,我在外面找昆仑墟,不知道。你爷爷后来写信告诉我,说他跑了一夜,鞋子都跑烂了,脚上全是血。他在信里写:‘儿啊,你在哪儿?小墨喊爹了,喊的是我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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