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。
林墨跪在石门前,双手按在那冰冷的石面上。指甲己经劈裂,血凝在门缝里,和积雪冻在一起,结成暗红色的冰。他的右臂还在渗血,包扎的布条己经被浸透,在寒风里结了冰,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。肋骨断了三根,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子在胸腔里搅动,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,像一条搁浅的鱼,胸口一起一伏。
但他的眼睛一首盯着那扇门。
门上的“昆仑墟”三个字己经被雪覆盖了一半,笔画模糊,像在慢慢消失。他盯着那些字,盯了很久,久到睫毛上结了霜,久到手指和石门冻在一起。
“林影。”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锈锯锯木头,撕裂喉咙。
门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声,呼啸着从山涧里穿过,像无数人在哭。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,像刀割。
林长生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他的脸色也很差,胸口被那个假爷爷拍的一掌让他的肋骨裂了两根,每走一步都要咬牙硬撑。他的嘴唇冻得发紫,干裂起皮,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陪着林墨蹲着,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用力,指节泛白,像要把最后一点力量传给他。
过了很久,林墨开口:
“爹,他一个人在里面,怕不怕?”
林长生沉默了一会儿。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积了薄薄一层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。
“怕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但他更怕你进去送死。”
林墨抬起头,看着他。
林长生的眼眶红红的,眼窝深陷,但眼神很坚定。那种眼神林墨见过,在爷爷眼里见过,在那些愿意为家人豁出命的人眼里见过。
“你进去,他就得看着你死。”林长生说,“他宁愿自己困着,也不想看这个。最担心的就是拖累你。”
林墨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己经冻得发紫,伤口结了黑红色的痂,血还在往外渗,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,烫出一个个小洞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,肋骨断了三根,左臂重伤,右腿也瘸了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这种状态进去,别说救人,自己都得死在里面。
但他不能不走。
“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林长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那本第三本日记。封面己经破损,边角焦黑,沾着干涸的血迹。但纸页还是完整的,在雪光里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“这东西又亮了。”林长生说。
林墨接过日记,翻开最后一页。
雪光照在纸页上,那几行字还在,像是刻上去的:
“七人同去,一人可回。”
但下面,又多了一行。墨迹新鲜,在雪光里泛着的光,像刚刚写上去的:
“他还活着。在等你。”
林墨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还活着。在等你。
林影还活着。
他把日记合上,塞回怀里。那本日记贴着胸口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,不是烫,是温的,像一个人的体温,像心跳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扇门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
林长生也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,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林墨摇摇头。
“他在等我。”
林长生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爹陪你。”
林墨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爹,你的伤……”
林长生摆摆手,打断他。那只手枯瘦如柴,但挥得很用力。
“二十三年都等了,这点伤算什么。走。”
他走到门前,伸出手,按在门上。
门冰凉,和刚才一样,像死人的皮肤。
他用力推。
门纹丝不动。
林墨也上前推,两人一起用力,肩膀抵着石门,脚下踩着雪地,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伤口崩开了,血又渗出来,染红了雪地,但门还是纹丝不动,像长在山壁上一样。
林墨退后一步,喘着粗气。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,他扶住林长生的肩膀才站稳。
就在这时,他怀里的日记忽然烫了一下。
他掏出日记,翻开。
那一行新字下面,又出现了一行:
“用你的血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。
血?
他伸出手,按在门上。
血迹印在石门上,渗了进去。
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。那些光从血迹渗入的地方开始,像血管一样蔓延,一寸一寸,爬满整扇石门。那些光勾勒出无数复杂的图案,那是林墨从未见过的符文,像古老的咒语,像刻在骨头上的文字。
然后,门开了。
无声无息,像从来没有关过。
门后还是一片黑暗,浓稠得像墨汁。那股凉甜腥的风从里面涌出来,扑在林墨脸上,带着腐朽的气息,带着无数人呼吸过的味道。
纵创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轮回冢》最新章节 第21章 三年之约。夜行笔记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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