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多月的跋涉,总算是回来了。
天津卫的街还是那条街。
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,尾音拖得老长,像舍不得断一样。洋车的铃声叮当作响,车夫弓着背跑过去,溅起一路泥水。报童挥舞着报纸从人群中挤过,喊着“号外号外,日本人又增兵了”。
热闹,嘈杂,和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但林墨无心看这些。
他的左腿每走一步,膝盖里就像有碎骨头在磨。肋骨缠着绷带,呼吸稍深就抽痛,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,像一条搁浅的鱼。林长生扶着他,他的伤也没好利索,胸口那一掌让他现在还隐隐作痛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穿过热闹的街市,往齐宝斋走去。
怀里,那块玉佩微微发热。
那热度很轻,像有人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胸口。林墨摸了摸,玉佩安静地躺着,光点微弱地闪烁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林墨握紧玉佩,加快了脚步。
齐宝斋到了。
林墨停住脚,愣在那里。
门板半掩,一扇己经歪了,靠墙斜着。招牌歪斜着挂在门楣上,“齐宝斋”三个金字己经斑驳,有一半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门可罗雀,没有客人进出,只有几只麻雀在台阶上啄食。
门框上挂着白布。
那块白布刺眼得很,在灰扑扑的门板上白得扎心。布条被风吹着,一下一下飘动,像一只无力的手在招魂。
林墨的心里一沉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林长生一把扶住他。
“小墨……”
林墨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块白布。
小顺子从铺子里冲出来。
他头发乱糟糟,像几天没梳。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,眼眶红得发紫。他看见林墨,愣在那里,嘴张了张,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。
然后他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那哭声撕心裂肺。他扑过来,抓住林墨的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,浑身都在抖。
“林爷……林爷您可回来了……三爷他……三爷他快不行了……就等着见您最后一面……”
林墨的心往下沉。
“带我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小顺子听见了。
小顺子抹着泪,转身往里跑。林墨顾不上腿上的伤,踉跄着跟上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后院的门推开,林墨的脚步停住。
齐三爷躺在床上。
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眼睛闭着。脸色灰白,像陈年的石灰。嘴唇干裂起皮,裂口里渗出血丝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每一次呼气都像最后一次,停很久,再吸一口。
露在外面的手,枯瘦如柴,皮肤像一层薄纸包着骨头。手指微微蜷着,像要抓住什么。
林墨站在门口,一步都迈不动。
他见过这样的场景。在林家坳,爷爷的执念消散时,也是这么瘦。在门后,初代消散时,也是这么淡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小顺子己经跪在床边,轻声喊:“三爷,三爷,林爷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齐三爷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。
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他转动眼珠,往门口看,看了很久,才聚焦在林墨脸上。
然后那双眼睛里,忽然亮了一下。
像油灯最后的跳动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来,抬得很慢,很慢。手指在抖,每一根都在抖。
林墨冲过去,跪在床前,一把抓住那只手。
那只手冰凉,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。但抓得很紧,指甲掐进林墨的手背。
“三爷,我回来了。”林墨的声音发颤。
齐三爷笑了。
那笑容在消瘦的脸上有些变形,但很温暖,像以前每次见到他时的笑。
“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锯锯木头,断断续续,“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……答应了的事……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林墨的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齐三爷的情景。那时他刚来天津,齐三爷拍着他的肩膀说“你爷爷是我兄弟,你以后就是我亲孙子了,哈哈……”。想起齐三爷给他讲爷爷年轻时的事,讲两人如何在墓里同生共死,如何一起扛过千斤闸。想起齐三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目送他西行,喊着“活着回来”。
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。
林墨的手攥紧。
齐三爷的手也攥紧了一点。
“有样东西……”他说,喘了几口气,“我藏了三十年……一首没给你……”
他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了指枕头底下。
小顺子会意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,递给林墨。
那油布包泛着暗黄色,边角磨破,用麻绳紧紧捆着。
“你爷爷留下的……账册……关于血玉的……”
纵创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轮回冢》最新章节 第23章 齐三爷的遗言。夜行笔记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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