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醉仙居生死局

醉仙居的夜从来都是喧嚣的。

酒气蒸腾，烟熏火燎，劣质脂粉的甜腻气息混着汗酸味，像一锅煮沸的泔水。猜拳声、笑骂声、碗碟碰撞声此起彼伏，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

但角落里那张桌子，周围三张都是空的。

没人敢靠近。

林墨的目光穿过层层人影，落在角落的那张桌上，一个干瘦的老头独坐饮酒，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随时会折断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补丁摞补丁。但那双从袖口探出的手，枯瘦如柴，指节却出奇的长，正捏着酒杯边缘，轻轻捻动。杯中的酒微微晃动，却没有一滴洒出。

和爷爷账册里描述的“手极长，指极灵”一模一样，看着就会觉得有点瘆得慌。

林墨拨开人群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老头连眼皮都没抬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滚，这位置有人。”

“我找侯三爷。”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混在周围的喧闹里，几乎听不清。

老头打了个冗长的酒嗝，浑浊的眼珠勉强撑开一条缝，瞥了他一眼：“侯三？他己经死了。”

林墨盯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一动不动：“可有人告诉我，侯三爷还活着，每天晚上喜欢在这儿喝酒。”

老头的捻动酒杯的手指顿了一顿，只一瞬，又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：“你的人，是不是还说了什么？”

林墨心里一凛，这话里有钩子，他在钓鱼。

“说了什么不重要。”林墨把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只想问侯三爷一件事。”

老头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像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揉开，露出底下阴冷的算计。他的眼睛猛地清明起来，浑浊如潮水般褪去，露出鹰隼般的锐利。

“小子，你知道上一个来找我的人，现在在哪儿吗？”

林墨摇头。

老头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，那声音像敲在棺材板上。

“就在你脚底下。”

林墨低头，青砖地面，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痕迹，不是泥土，是干涸后发黑的血。他想起进门时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，当时以为是酒馆后厨的泔水桶。

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。

老头的眼神变得阴冷如蛇，盯住他的咽喉：“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，现在滚，还能活着出去。我数到三，不走，就和底下那些作伴去。”

他的手按在桌上，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如蚯蚓。那双手虽然枯瘦，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。

林墨没有动。他知道这时候一动，就输了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纸条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
纸条己经被血浸透了一角，干涸后发黑发硬。上面歪歪斜斜几行字：“老侯，城南醉仙居，每晚必到。鬼手张线索在他身上。”

老头扫了一眼，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。但他没有认，只是冷笑：“一张破纸，能说明什么？”

林墨盯着他，一字一句：“白面狐狸的人昨晚要杀我。杀我不成，现在反被我杀了她两三个手下，从死人身上搜到这个。”

老头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嘲讽：“哼……你一个瘸子，能杀她两三个手下？小子，吹牛也要打草稿。你右腿瘸成这样，走路都费劲，还杀人？你那腿是被人打断的吧？”

林墨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。

他猛地掀开衣襟。
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照在他身上。绷带缠满了胸膛和手臂，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染红了半边衣衫。右腿肿得比左腿粗一圈，裤腿绷得紧紧的，皮肤泛着青紫色，像一根即将炸裂的朽木。

老头盯着那些伤，眼神变了。

林墨指着胸口的玉佩，那块玉佩正贴着心脏的位置，微微发光：“我弟弟在等我。我等不起，所以必须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玉佩忽然亮了一下。微弱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，在昏暗的酒馆里格外显眼。那光不是寻常的光，是温润的、柔和的，像一颗沉睡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
老头的目光落在那光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见过这种光，那是执念的光，是死人留下的东西，是生者放不下的牵挂。三十年前，他在鬼市里见过无数次，那些不要命的人身上，都有这种光。

但他的杀意没有消退，反而更浓了。

“你弟弟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。

林墨点头。

老头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忽然出手。
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那把短刀不知从何处滑出的，刀尖首刺林墨咽喉，不是试探，是真的会要他的命。刀锋破风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