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林墨跟小顺子就带着线索前往夜猫子的铺子。感觉生怕去晚了,线索就断了。
城北老街的清晨,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,像死人胸腔里最后一口没吐完的气。
两旁的铺面都闩着门板,只有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,混进雾里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。卖豆腐脑的老头靠在三轮车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,往棉袄里缩了缩,连眼皮都没抬。
穿过雾气,往胡同深处走。右腿的断骨处像夹着一根铁条,每走一步就往骨髓里钻一分。他咬着牙,把重心压在左腿上,不让步子慢下来。
棺材铺在胡同最尽头。门板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一道道裂纹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。门口的招牌歪斜着,木牌上的字被风雨啃得残缺不全:“百年老店,寿材齐全。”那个“全”字缺了最后一横,像一个人断了一条腿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的敲打声,一下,一下,一下。不紧不慢,像在丈量什么,又像在等什么。
林墨推门进去。桐油的气味、木屑的气味、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甜气息,混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小顺子咳了两声,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一个驼背老头正在钉棺材,背对着门,头也不回。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黑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白茬,后背上有一块深色的汗渍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不知多少回了。右手只有三根手指——拇指、食指和中指,无名指和小指齐齐截断,伤口早就愈合了,疤痕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但他握锤子的姿势很稳,每一锤都砸在同一道钉痕上,分毫不差。
“买棺材?”老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破风箱漏气。
林墨从怀里掏出令牌,轻轻放在棺材板上。
锤子悬在半空,停了。
过了很久,老头慢慢转过身。他的脸皱得像一张被揉过又展开的纸,颧骨高高突起,两颊深深地凹下去。左眼是假的,灰白色的假眼珠一动不动,像一颗煮过头的鱼眼,边缘渗出暗黄色的细纹。右眼却锐利得吓人,像一把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刀,从林墨脸上刮到脚上,又从脚上刮回脸上。
他盯着令牌看了很久,又盯着林墨看了很久。
“侯三让你来的?他死了?”
“活着。”林墨说。“让你还人情。”
老头嘴角扯了一下,那笑容像干裂的河床。“还人情?他欠我的,拿什么还?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动了。锤子从半空砸下,首取林墨面门。这一击快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,锤头破风,带着一声短促的尖啸。
林墨侧身偏头,锤子擦着耳廓砸在门框上。“砰……”木屑炸开,门框裂开一道手指宽的缝。老头没有收手,锤子顺势横扫,削向林墨腰肋。林墨蹬地错步,身子往后一仰,整个后背几乎贴到地面,堪堪避过。右腿传来钻心的疼,断骨处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穿,冷汗瞬间从额角滚下来,滴在青砖上。
老头的目光落在他右腿上,盯着那道肿起的弧度。“瘸子也敢进鬼市?侯三让你来送死?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他从靴筒拔出匕首,刀尖抵在棺材板上,木板被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。“我必须要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就算是死也要去。”
胸口的玉佩忽然亮了一下。微弱的光从衣襟里透出来,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。
老头盯着那光,假眼珠上泛起一层浑浊的白。沉默了很久,他把锤子扔在一边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扔过来。
“蒙上眼。鬼市的路,不是活人该看的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十五的子时,城郊乱葬岗。迟到不等。”
林墨心里一动。今天是初十,还有五天。
他把黑布收好,拉着小顺子走出棺材铺。雾气还没散,胡同里静得像坟场。
“林爷,五天……”小顺子的声音还在抖,“您这腿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林墨打断他,“五天够了。”
回到齐宝斋,林长生正在灯下擦那根枣木棍。
木棍三尺三寸长,比寻常门闩长出半尺,是林长生亲手从一棵百年枣木上截下来的。枣木沉,硬,砸在骨头上不亚于铁棍。林长生用了很多年,木纹被手磨得光滑发亮,颜色从浅黄变成深红,像浸透了血。他在木棍上刻了两个小字:“破障”。破除一切障碍,回到家人身边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林墨的右腿上,又落在他脖子上的血痕。
纵创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轮回冢》最新章节 第26章 闯三关。夜行笔记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本章共 1590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纵创小说网 -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
如有侵权请联系 [email protected],24 小时内处理移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