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鬼市风云

石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，鬼市的灯火像无数只从地底睁开的眼睛，次第亮起。

林墨站在入口，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香灰的陈腐、药材的苦涩、朽木的酸败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，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烂了三十年，被人翻出来，又刷了一层漆盖住味道。

街道向下延伸，两侧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。一个驼背老头牵着白猿叫卖，猿猴掌心里捧着一块沁血玉璧；一个赤膊大汉面前摆着青铜鼎，鼎里煮着墨绿色的液体，冒着泡，像沼泽里翻涌的泥浆。有人在用活蛇穿铜钱，蛇身扭动，铜钱哗哗作响，蛇信子吐出来，是黑色的。

小顺子看呆了，嘴张着合不上。

“别乱看。”林墨压低声音，右手按上他的肩膀，“鬼市的物件，有一半是从坟里刨出来的，另一半是活物扮的。”

小顺子连忙低头，只敢盯着林墨的脚后跟。

林墨往前走了几步，右腿断骨处隐约传来一阵钝痛，不是尖锐的刺，是闷的、沉的，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。他咬了咬牙，把重心压在左腿上，继续走。额角的汗渗出来，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玉佩温热，光点轻轻闪烁，像一颗沉在深水里的心，还在跳。

鬼市里想必应该药品，武器都比较齐全，找到鬼手张之前，先备一些药品。得把伤养好，把装备备齐。

路边一个摊子，瓶瓶罐罐堆了一桌，旁边竖着一块歪斜的木牌：“续骨膏，一两黄金一罐。”

摊主是个干瘦老头，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正用一把生了锈的小刀刮自己的前臂，刀锋过处，皮屑簌簌落进面前的罐子里，混着暗红色的血丝。他搅了搅，罐子里的膏药就变了一个颜色，从灰白转成暗红。

小顺子别过脸去。林墨蹲下来，拿起一罐凑到鼻尖。浓烈的草药味底下，压着一层很薄的血腥气，像铁锈。

“能治骨折？”

老头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发黑的残牙。右眼是好的，左眼只剩一个洞，洞边是烫伤后结的疤，皱巴巴的，像被人用烙铁摁过。

“一两黄金，包你三天能走。七天能跑。半个月跟没断过一样。”

林墨随即拿起一罐，闻了闻。以他多年的经验，这瓶药物有所值。从怀里摸出三片金叶子，齐三爷留下的，一首贴身放着，边缘磨得发亮。他放在桌上。

老头收了金叶子，额外从角落处又丢了一包粉末：“敷药前撒这个，拔毒。你这条腿，是冻伤过的吧？骨头里的寒气不出，光接骨没用。”

林墨心里一动。他撩起裤腿，露出右腿。膝盖以下肿了一圈，皮肤泛着青紫色，绷带勒进肉里。老头只看了一眼，就皱起眉头。

“冻的？寒气入骨了。”他从罐子里又挖出一团药膏，“再加一两黄金，给你多敷一层。”

林墨摇头：“够了。”他把药膏收进怀里。

老头没有追问，低下头继续刮自己的手臂。小顺子拉了拉林墨的袖子，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又走了几十步，路过一个兵器摊。铁架上插着短刀、匕首、钩爪、绳索，刃口在灯光下泛着青光，像蛇的信子。摊主是个独眼大汉，左眼上蒙着一块黑皮，右眼眯着，正在磨一把短刀。

林墨拿起一把匕首试了试，太轻，柄上缠的麻绳勒手。又拿起一把，太重，刀身厚得像斧头。

独眼大汉瞥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右腿上：“下墓用的？腿脚不利索，得用轻的。”

他从铁架最底下翻出一把短刀，比匕首长一拃，刀身窄，刃薄，柄上缠着黑布。刀鞘是蛇皮的，鳞片在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
“这东西叫‘蛇吻’。从墓里出来的，削铁如泥。五十块大洋。”

林墨拔出刀，刀刃贴着指尖轻轻一划，表皮裂开，血珠渗出来，顺着指甲往下淌。刀刃上没有血，一滴都没沾。他把刀插回鞘里，掏出银票。

独眼大汉收了钱，又问：“要不要绳索？钩爪？下墓用得着。”

林墨想了想：“有没有能照东西的镜子？”

独眼大汉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面小铜镜，巴掌大，背面刻着八卦纹，镜面发乌，照不见人影。

“镇魂镜，五十块大洋。不是照路的，是镇东西的。”他把铜镜推过来，“墓下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这镜子能挡一下。”

林墨犹豫了一瞬，掏出银票。铜镜入手冰凉，沉得像铅。

小顺子忽然拉他：“林爷，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