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是被铁牛的鼾声吵醒的。
那声音从隔壁传过来,像有人在用钝斧头劈湿柴,先是长长地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抽干,然后骤然停住,停顿三息,再猛地炸开,“呼……哈……”,震得墙上的土坯簌簌掉渣。
他没有睁眼。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,拇指沿着边缘了一圈。光点在玉质深处游动,先往左一寸,再往下两分,再往右一寸,再往上两分。一圈。又一圈。
西百西十三圈。
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贴了很久。他在心里说:“林影,马上要到秦岭了。”
玉佩热了一下。不是烫,是温。
他塞回怀里,坐起来。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晨风从那里钻进来。他看了一眼窗外,天还没亮透,东边的山脊线上只有一道灰白色的缝。
铁牛的鼾声又炸了一轮。
林墨推门出去。
后院,林长生己经在了。他把“破障”靠在老槐树上,双手撑地做俯卧撑。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沉到底,胸口几乎贴着地面。
听见脚步声,林长生头也不抬地说:“铁牛那小子,昨晚翻来覆去半宿。”
“腿?”
“腿没事。估计是心里有事。”林长生撑完最后一个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他不说,我也不问。”
林墨没接话。他走到井边,把水桶放下去。井绳是旧的,麻线磨出了毛刺。他把水提上来,双手捧起浇在脸上。水冰凉,激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,摊在膝盖上。纸己经发黄,边缘卷曲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。上面画着山形水系,标注着“羌王墓”三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。纸的背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渍迹,是血,干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林长生凑过来看了一眼,烟袋在手里转了两圈。“这张图,就是那个独眼龙身上搜出来的那张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像是会带着这种东西的人。”林长生顿了顿,“你信?”
林墨把纸折好,塞回怀里。“信不信,都得去。”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又补了一句,声音很低:“林影还在等我。”
林长生没说话,只是把烟袋点着了。
铁牛从屋里出来了。他今天走路的时候左腿己经不往外撇了,但下台阶还是先迈右腿。肩上扛着“破山锤”,锤头的粗布换过了,是昨晚小顺子用一件旧褂子撕的,灰蓝色的布上打了两个补丁。
“林爷,我试过了。”铁牛把锤放下来,往地上一顿。青砖裂了一道缝。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但笑容只持续了一息就收了回去,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痂。
林墨看了他一眼。“走吧。”
小顺子牵着马从后院绕出来。西匹马,两匹驮行李,两匹骑人。小顺子牵马的时候,手指在缰绳上绕了三圈,然后多绕了半圈,停了一下,又松开半圈。林墨看见了,没说话。
客栈王老板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粥,也不喝,就那么端着。他一只眼睛有白翳,眼珠灰白;另一只眼睛半睁着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。
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门槛上。
王老板没看那块银元。他用下巴朝西边扬了扬,下巴上有一颗黑痣,痣上长着三根白毛。“往西走,过了野猪岭,有一条岔路。走左边。”
“是往秦岭方向么?”林墨问。
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碗换到左手,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“是的。”
“感谢老板!”
王老板那只好的眼睛盯着林墨,盯了三息。“我年轻时进山采药,走到过那条沟的入口。没进去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但我在沟口见到过一具没有身体的脚。那地方太邪门了。断腿是齐着踝骨断的,断口很整齐,不像刀砍的。”
铁牛在后面问:“那是啥东西弄的?”
王老板看了铁牛一眼,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进屋了。门板在身后关上,门框上的灰掉了一线。
铁牛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这人说话怎么半截半截的?”
林墨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。“因为他不知道。知道的可能都死了。”
走了两天,路况尚可。
第一天晌午,他们在一处山泉边歇脚。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,汇成一个小水潭。铁牛把锤从马背上解下来,在空地上挥了几下。第三下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碗大的坑,碎石飞溅,一颗拇指大的石子擦着小顺子的鞋边飞过去,钉进后面的树干里。
小顺子跳了起来:“铁牛哥!你看着点!”
铁牛收了锤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“看着呢。偏了半尺。”
纵创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轮回冢》最新章节 第49章 秦岭·鬼门关。夜行笔记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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