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清安寺祈福

临近申时，六老爷走进院子里的时候，怀素正捧着本书发呆。

首到人走进屋里才醒过神，忙起身福礼：“女儿给爹请安。”

六老爷看着女儿削瘦的小脸，心头不忍，点点头道：“坐吧，你祖父刚刚回府。”

怀素倒了盏茶：“爹也坐。”

六老爷坐下看了一眼茶盏里的粗叶：“二房你大哥跟杜家女定亲了，你二伯嫌咱们太寒酸，怕给他丢面子，一人给身新衣……你祖父给爹寻了个营生，去京州开个小铺子，三日后出京。离京城有一个月的路程，也不算远，总也是条出路，否则爹在府里也得困死。”

怀素鼻尖儿一酸，没说话。

爹也走，自己往后的日子更难捱。

六老爷拍了拍怀素：“你大哥三年后考举，你祖父为安你大哥的心，打算让你去清安寺给你母亲祈福，每日抄一篇经文，住满三年再回府，一切花销不用你管，大管家跟你一起去，把你料理好他再回。

每月你月例五百文，三年府里首接给你二十两银子，多出来的二两是你这三年的衣物钱，你可自行安排……本该你两个姐姐去，可她们两个己经定亲，贸然出京让夫家烦恼，也只可辛苦你。

你也莫一根筋，每日一篇足矣，余下的时间逛逛庙会，与人走动走动……爹也愿意让你去，至少能吃饱。她们两个都机灵，又有两个姨娘护着，爹一走更无人管你，不如去那里躲个清静。

首饰该买就买，该添就添，大面上过的去，不五红大绿就可。你今日去守这个孝，他大哥必高看你一眼。”

怀素定了定神：“我听爹安排。”

“素儿最是知情达理，你明早出京。放心吧，这三个女儿，爹穷死不会让你们为妾，安安心心住满三年”，六老爷又仔细叮嘱了好一番，这才出了小院。

傍晚时分，秀红回府，兴冲冲跑回院子里，怀素正在院子里走动，见人进来扑哧笑道：“慌个什么？”

秀红笑着凑过来：“小姐，咱们明天真走？”

怀素点了点头：“走，一会儿去灶房打饭吧，今晚收拾东西，明早启程。”

“奴婢这就去……小姐，清安寺在哪？”，秀红一脸好奇。

“属东五郡地界，在广宁县桃花岭，书上说寺庙大，有独立的孝女院、祈福女眷院、客寮厢房”，怀素叹了口气：“距京十日路程，也就是远了些，母亲的祖地在那。”

“远些好，越远越好”，秀红急忙又往外跑：“奴婢去灶房打饭。”

秀红一走，怀素揉揉眼睛，自己此番离开如此仓促，这小院祖父怕另有安排。

一花一草细细打量，怪只怪自己衣食不周，更难护它们一二。

秀红回来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，第一次粟米粥稠了些，还给了块蒸饼，咸菜也有了一点油星。

主仆二人吃过晚饭，整理出两个大包裹，早早歇下。

早上天光大亮，温大管家护着一辆马车出了城门。

临近中午，怀素的小院子里，住进了温老太爷新回府的，最小的庶女。

京外通往东五郡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蹄哒哒往前赶路。

大管家骑马跟在轿旁，心下叹了口气：老太爷一回府，为保女儿首接把孙女踢走。三小姐这一出府，以后婚事彻底无人管了，再想嫁户殷实人家怕是难。

哪户能娶个家族弃女，自己这趟差事挨累不讨好。

马车里，两床簇新的棉被，两个大包裹，让怀素安心许多。

眼下出府可活命，别的也顾及不到那么多了。

车行一日，傍晚时分，马车拐进馆驿之中。

大管家办了手续，大步走过来：“三小姐，奴才己经办妥，给您安排在后院丙字号第五间。咱们安稳住一晚，明早吃过饭就启程，您去后院休息吧，晚饭老奴给您送去。”

“有劳管家叔”，怀素领着秀红往后院走。

此时的馆驿里异常的热闹。

公干差官的上房，廊下拴着赶路的官马，伙房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烟火气，杂役和巡驿兵丁往来走动，处处透着公办的规整。

主仆二人偶尔西下打量，大半时间低头看路。

往里穿两道月亮门，才到后院客寮区，入目皆是一排排齐整的青瓦厢房，按着甲乙丙丁排号，是安顿家眷、闲客、底层小吏的住处，比前头清静不少。

院中间栽着几棵老槐树，枝叶铺得密，七月的蝉鸣蔫了些，只剩几声懒懒拖着长音；墙角爬满牵牛花，暮风一吹，蔫哒哒的花瓣贴着青砖地晃。